时间又过去了足足月余, 除了还没有重新接手门派事务之外, 蔚雨卿的师兄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此刻蔚雨卿正听着他吹奏那支熟悉的笛曲, 她边听边用指尖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蜻蜓挂坠。
一曲结束后, 她若有所思地问:“师兄, 你想家吗?你说过的……那个家。”
“会, 也不会。”师兄答她, “时间已经太久了,如果你问我,你确定那段儿时岁月的记忆是真的吗, 我都不敢确定地回答了。况且那里已经没有在等我的人,想也没有用。”
“我……”蔚雨卿知道他在说他的祖母,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想告诉他——
“师兄, 我说说我的家好不好。不是那个我逃出来的地方,是另外一个家。”
关于她真正来的地方, 她只告诉过狄飞崖一个人, 还是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
而如今师兄就要成为与她相伴终生的人, 况且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去, 她理应把自己的故事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于是她开始慢慢说起她来的地方, 她对家庭漠不关心的父亲,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脆弱母亲。她的朋友,她的学校。她在高二暑假的那次遭遇——
她慢慢地说,楚怀青静静地听。他看起来并不吃惊于她并非这具肉体原来的主人, 只是用一贯的淡然表情倾听。
久得如同上辈子的故事一点一滴说完以后, 蔚雨卿甚至有些忐忑地问她的师兄道:“是不是很普通?很没意思?”
师兄只是摇摇头:“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情确实很普通,但不是没有意义。对我来说,这就像让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成为你。我真希望,我从那时候开始就陪在你身边。”
“那还是如今这样好。”蔚雨卿终于笑起来,她坐到了他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你。现在好了,我们不用像凡人一样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嗯。”
身边的人简短地答她,他又握了握她的手,仿佛做出一个无声的允诺。
…………
当晚蔚雨卿离去后,有另一个曾经常来这里的人造访了灵篁峰。
只是他们不约在竹林小筑见面,而改在了琅衍仙君的正式居室。
“我像是很久没有来过你这里了。”狄飞崖把他的地方左左右右打量了一遍,而后突然直奔主题道:
“你不太好了,是不是?”
“你猜得不错。”
此时的楚怀青并不像白天与蔚雨卿在一起时般有精神,他现在的脸色十分苍白,发丝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并不比前阵子好多少。
“有多不好?”狄飞崖又问。
“没多久了。”
他这样直接地说出,仿佛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狄飞崖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
“我师傅知道吗,卿卿……知道吗?”
楚怀青摇了摇头:“我不敢告诉她。我很后悔,如果早知有这样一天,我就不该轻易对她许下承诺。我们还是回到原来那样子的好。”
这样就算她会难过,也不会难过太久。
“你有别的办法的。”狄飞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门,“就像上次那样,你把入口再打开,我陪你去。”
“没办法打开了。”楚怀青继续摇头,“而且上次只是让你和师妹去避祸,现在我就是祸,要避谁呢?”
狄飞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从喉头发出一种沉闷的响声。
“你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仓促地失笑了一下。
“小狄,我求你一件事。”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
狄飞崖转过脸看了他一会儿,沉下眉头道:“她……不会高兴的。”
“有你在,总有一天,她会高兴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狄飞崖的额发都快被他抓乱了,“你有本事自己去说,你这个死骗子,到死了还要骗人。”
“我很——”
“你不用跟我抱歉。”狄飞崖起身打断他,“你对不起谁,你心里清楚。”
楚怀青看着他,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
狄飞崖此刻真想打他一拳,或者就这样转身离去。但最终的最终,他还是坐了回去,不再看他道:
“说吧,这次你要怎么骗。”
…………
“滋,滋。”
蔚雨卿隔日正如往常一样打算去灵篁峰看她的师兄,却被先一步来了丹心峰的狄飞崖截了胡。
“怎么了吗?”她发现他在滋她,就问。
而狄飞崖把她赶回了屋子里,然后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再用上了一个隔音罩后才说道:“你的死鬼师兄在骗你呢,你知不知道?”
蔚雨卿本就存了些不小的疑虑,听他这样一说,直接就变了颜色道:“果然……你是如何知道?”
“嗯哼,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狄飞崖问。
蔚雨卿略失神地坐回椅子上道:“首先,我不信有什么神魔能把他伤得那么重。其次,就算伤了,也不至于要这么久来恢复。他说是附在有神魔之血的人身上的神魔格外棘手,为了不伤及被附身之人,需要格外小心……但是,我总觉得他是遇到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这才以一己之力抗下。”
“你说的对。最近你师兄去不了瑶台峰,我就被我师傅抓去顶工了。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发现自从你师兄回去休养以后,调拨给灵篁峰的药材就明显变多了,而且这乍一看是普通的补充灵力的药材。实则是——”
狄飞崖说着就用指尖在空中一扫,半空中就映射出一排排零散的药材名单,就与狄飞崖当日亲眼所见一般。
“你比我懂,你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