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看到了她哭泣的模样,那么美,那么让人心痛,那么让他如愿以偿。
成为掌门之后,他选择用一件接一件的事来填补没有她的空缺。他知道她心灰意冷而僻居一隅。他有时会渴望她找上他,狠狠咒骂他,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似乎被他摧毁了。
整个门派在他的领导下日益壮大,人丁兴旺。唯独她像一个被遗忘的人,没有徒弟,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探望和打扰。
谁都以为她就会这样继续下去的时候,她有了一个徒弟。看到那个沉静男孩的第一眼时,他好像就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忘掉他,他可能寻找了一个他的替代。
有了徒弟之后,她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她恢复了偶尔的与外界交流,她的徒弟也总是秉承她的吩咐忙里忙外。他一直以来的懊悔好像得到了舒缓,他反而也格外照顾起她的徒弟来。
他是想从他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吗,还是想看一看那张与年轻的他相似的面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那年的三清秘境之后,她又有了一个新的女弟子。就像从前的她一样可爱,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有了女弟子之后,她的消息又变少了。外人只能看到竹林里总是有一个师兄在指导师妹修行,就好像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师徒。
她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回自己缺失的东西吗?他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可能,直到有一天她的大徒弟找到了他。他说,师傅想要融合神魔之力,我必须阻止她。而师妹就是促成她与神魔融合的关键所在,我不能眼看着谁伤害她。
由此他才恍然大悟,她的因爱生恨已经到了不惜令自己入魔的地步。而一切的目的,只是想获得比他更大的力量,然后毁灭他,令他在万劫不复的痛苦中,忍受永生永世的煎熬。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我甘愿这样被她杀死,这个念头随后才被慢了一步的昆仑大局盖过。他表现出了他冷酷无情的一面,他告诉她的弟子,必须扼杀她。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而只是单方面的镇压。他们有两个人,她只有一个,而且她最关键的钥匙被送了出去,使得她与魔的融合不够完全。
他不想真的让她灰飞烟灭,她却用他给的簪子扎穿了自己的心脏。
最后的一刻,她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徒弟说:“如果我的师兄能像你这样对他的师妹,该有多好。”
失去了她之后,他又变成一个没有缺点的人了。这时与神魔的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他很庆幸,这样他就没有多的时间去想别的。
师妹的小徒弟回来之后,他看着那个像他的青年,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温柔而欣喜的目光打量着她。他觉得他很幸运,因为他没有生就一副像他这样的卑鄙心肠。她也很幸运,因为她的天真有人默默守护。
仙魔之战的最后决战时刻,他带上了那根之前不敢取出再看的簪子。他想要引导昆仑走向胜利,也希望有股难以抵挡的力量,让他走向毁灭。
他的机会到了。大量的神魔被众人击退斩灭,然而至尊的魔君未灭,战争就不会结束。
他在长老们的辅助下与他缠斗了十数日,直到他感到了那一刻,只要他豁出性命,就能让他也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银色的簪子早已被胸前的血浸得温热,他也迫不及待地拥抱了自身的毁灭。
然而幸还是不幸,魔君化作了烟尘,他却没有如愿同去。他的修为丧失了大半,而后跌落到了凡间之境。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修为也一日日流失殆尽。他不应该回去了,他此时只不过是一个伤害了爱人的普通人。他也不知道他应该怎么死了,虽然不能如她所愿得到永世的煎熬,但这种平凡的老死,对曾经不可一世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有残魂未熄。”曾是掌门的老人说到这里,已经从往事中走了出来。
“她宁愿让自己非人非鬼,也在等待着找到我,让我万劫不复……”
他说完之后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蔚雨卿和狄飞崖都知道,然而现在他心中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和她的所有悔恨和不甘一起,和她还希望活下去的弟子一起。
蔚雨卿想问他是否会后悔,后悔当初那样对她,如果时光倒流,他是否还会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她也想问自己,即便她能够回到过去,她是否有自信救回她心爱的人。
小木屋中的时光仿佛凝结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唯有空中的细微浮尘缓缓飘动,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是屋外孩童与小狗的嬉戏声拉回了他们,老人阖了阖沉重的眼皮道:“你应该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你是与神魔融合的关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