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蔚雨卿离开后,方才询问她的两个人说起话来。
“这个小姑娘好可怜,她一直不相信她男朋友会自杀。”
“他们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
“真是作孽……队长,我们要不要告、告诉她?”
“……不行,谁都不能提这个。人都死了,不如让她早点忘记。”
“我搞不懂是凭了什么,谁都说他是好老师,每个学生都喜欢他。厅长的女儿了不起……?可以把一个人逼到跳楼?”
“……事实上,也没有证据能显示她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那么多老师都看到了!她每天去学校堵他,早就影响了别人的正常生活!”
“她可以说,那只是正常的交往。”
“那让一个原本可以评上优秀教师的人评不上又算怎么回事?”
“她可以说,是他运气不好,没有达到标准。”
“不好个屁……谁信啊,她老子是厅长啊……”
一室的光影陷入了明暗交替的沉默。
“呵。我的孩子以后不能长那么漂亮。你看端端正正,谁都说好看的一张脸,摔烂了还不是那副模样……”
…………
蔚雨卿的人生就此陷入了最黑暗的时光。
这种黑暗让油菜花不再黄,让桃花不再红。让她最熟悉的那扇纱门不再绿,让金桂不再飘香。
孑然一生的楚怀青找不到任何一个亲人,他的遗物全交给了作为女朋友的蔚雨卿。
拿到他的骨灰的时候,她又晕过去了一次。
老师们集体为他办了葬礼,那天阳光很好,她却把他放到了不会再见到阳光的地方。
葬礼之后,一直靠一口气撑到现在的蔚雨卿真的撑不住了。她彻底地病倒了,学校那边直接从请假变成了休学,大学和初高中的朋友轮流赶过来陪她。
有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会好一点。但是每当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好像看到他的残影在视线的角角落落里飘荡。
她在朋友没注意到的时候一点点查起了他从前的病历,联系了他在大学里的朋友。他们都说那时候他也病得很严重,也许是因为女导师近乎苛刻和太过私人的纠缠,也许是因为捉襟见肘的学费和同时打几份工的压力。
可是他们都说到了快毕业的时候,他就慢慢好起来了,等毕业一年后聚会,他当上了老师时,谁都看不出他曾经得过抑郁症了。
是啊,那时候没有她,他都能让自己好起来。
为什么现在有了她,他却没能好起来?
不,他好起来了。
他是好起来了的。
她想起灯光下他那么温柔,又那么热情的吻。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会是一个对生活失去爱的人会有的温度。
在谁都认为他就是死于抑郁症的坠楼自杀时,蔚雨卿有了这个不能动摇的想法。
他不是自杀的。
他不会自杀的。
这个想法竟像一股力量般硬生生地把她顶了起来,她慢慢地好起来了,尽管还会空对着这个家中的任何事物流泪,但她已经慢慢能看到它们的颜色了。
那是她和他一起描绘过的,爱的颜色啊。
………
那之后有一年的时间,蔚雨卿独自背上行囊走了很多地方。从前想着将来要和他一起去的地方,她如今一个人先去了个遍。
她想让他看看,原来海上的日出是这样将整个世界染金的。
她想让他知道,原来在夏日的照耀下,看着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会是这样一种纯净的心情。
她想让他听听,千百只鸟一起叫起来,几万只蝴蝶一起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想问他,其实你不想离开我的对不对?你看世界上有这么多美不胜收的地方,有那么多令人心醉的故事。
如果你在。
如果你还在……
………
然而旅途总有结束的之后,人也终究要回到他的家,不管那个家中,是否还有人在等他。
蔚雨卿在旅程中想到了更多,包括她曾经说过的话。她告诉过他,她要继续读下去,开发出有用的药,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许在那之中,就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第一片秋叶落下的时候,她回去了。认认真真地读完了她剩下的课程,做了全系最好的毕业报告,去了最好的地方实习,成为一个最好的人。
每个人都说她变了,可是她觉得她没有,她只是一直在向他看齐,在去履行她说过的话。
拿到硕士学位的那一天,她独自一人穿过一个漂亮的公园。
这个公园里这时有人在拍婚纱照。
新娘和新郎在中间,一群伴娘和伴郎围着他们摆各种各样的造型,欢声笑语一片。
她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他们幸福的模样,她想到,如果那个答应了她的人没有走。那么今天,也许本应该是他拿着花和戒指等她的一天。
可惜她等不到这一天了。突然间,所有的繁华都有了一种与她无关的感觉。
她有些出神地走出了公园,走到了大路的拐角。
她没有意识到,就在她视野的盲区,一辆超速行驶的汽车正朝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