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瑜匆匆回府,见到沈荣枝时,她就知道情况不好。
因为太久没能根治,病状已经耗干了沈荣枝的元气,她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苏令瑜坐在榻边喊了她两声,她才朦胧地醒了一醒。苏令瑜眼见不能耽搁,立刻就把之前给沈荣枝诊治的大夫叫了回来,先让他看岭南带回来的方子。洛阳的大夫,总归比岭南的好些,他看了那方子两眼,便连连摇头,说方子是好方子,可惜根本不对沈荣枝的症。
这状况苏令瑜心里也有准备,她在得知洛阳也闹起瘟疫的时候,就留意让人打探了洛阳瘟疫的病状,和岭南瘟疫的病状多有出入,她那时就猜测这是两种不同的瘟疫,用岭南的方子怕是行不通了。
但还好,这里是洛阳,还不至于完全没有希望。苏令瑜沉住气,连回宫禀命都顾不上,便让人多请几个大夫来会诊。颖娘刚得了吩咐要出去,一直睡着的沈荣枝忽然醒了,叫住了颖娘,枯瘦的手拍了拍苏令瑜,“我一个人,要那么多大夫干嘛?命中注定的事,一个治不好,十个也治不好,城中正是缺医少药的时候…”
苏令瑜摇摇头,“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能顾你。”
沈荣枝道:“你若这样,又跟那些你厌憎的人有什么区别?冷静一些。”
苏令瑜不说话,颖娘踟蹰着,不知该不该去。沈荣枝躺着对她摆了摆手,颖娘掉着眼泪出去了。苏细薇见颖娘哭着出来,心知不妙,站在门外看了一看。沈荣枝的瘟疫会传染,苏令瑜叫其他人都不要进门,她方才听到了些争执的内容,便在门口对苏令瑜道:“要么,我去求求公主,请个御医来看?”
御医?御医管什么用?
当年李治的头风,御医治得好吗?
那都是一帮要么靠着荫庇进去混饭吃,要么早年有些成绩得以进去混饭吃的酒囊饭袋,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八个字看得比天还大,连皇帝他们都不会使尽浑身解数诊治,更不要说是诊治一个没有诰命的妇人。
苏令瑜脸色很难看,但旋即,她被苏细薇的话提醒了,立刻转头对苏细薇道:“你有没有法子见着白玉蔷?”
“白玉蔷?”苏细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叫她来做什么?她跟你,不是政敌吗?”
“你别管,去把她叫过来,她会帮忙的。”
苏细薇不知道苏令瑜的笃定源自何处,可她既然这样说了,苏细薇也二话不讲,迅速回了公主府,跟太平禀明状况。她既回了洛阳,就不可以瞒着太平行事,她原本还在紧张,倘若太平因为政局上的缘故,不肯对苏令瑜施以援手,那她就得另外设法去联系白玉蔷。然而太平只是想了一会儿,便允准她拿着公主府的名帖去请白玉蔷。
苏细薇拿着名帖匆匆出府时,杨裕桐经过廊下,对着她离开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
而后一言不发地折返了回去。
白玉蔷见到公主府的名帖,自然没有不把人请进来的道理,她原以为是太平有什么额外的嘱咐,见进来的人是苏细薇,她挑了挑眉毛,“好久不见。”
苏细薇跟她只潦草见过几面,知道彼此的身份,却属实没有交情。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开门见山道:“苏令瑜的母亲也染了疫病,她让我叫你去看一看,说你会有办法。”
白玉蔷说了一声“好”,便起身取了几样东西纳在袖中,示意苏细薇带路。
她竟然二话不说就同意。苏细薇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简单,半信半疑地一路把人带回去。白玉蔷跟苏令瑜打了个照面后,便让苏令瑜也去外头等着,她独自进去查看沈荣枝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