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仿佛能够轻易地穿透眼前这一重又一重厚厚的人墙。
安禄山心中暗自思忖,他对张志明这个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虽说张志明身为朝廷所正式任命的太守,但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模样。
而且,每逢重要节日或者特殊时节,张志明总会精心准备一份份极为丰厚的节礼送上门来,以此表达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和敬仰之情。
在安禄山看来,张志明本应该像一只温顺听话的绵羊那样,毫无保留地追随着自己一起反叛朝廷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做出这种公然与之作对的事情呢?
经过好半天的苦苦寻觅,安禄山依旧没能发现张志明头颅的丝毫踪迹。
没办法,自从今年年初开始,他的视力就一天不如一天,就如同夜空中那些渐渐失去光芒、变得黯淡无光的星星一样。
突然之间,安禄山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看向身旁的严庄,用他那略显沙哑且饱含酸涩的嗓音说道:“哦,对了!严庄啊,本帅记得之前听你提过,裴徽那家伙的天工之城内居然研制出一种名为‘千里眼’的神奇物件。”
“听说这玩意儿不光曾经被裴徽送给了已经死去的王忠嗣,就连那令人憎恶的哥舒翰狗贼都有幸得到过呢。”
说到这里,安禄山猛地收回自己那有些迷茫的视线,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命令道:“严庄,你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安排咱们的狼鹰卫给本节度也搞到一部这样的千里眼过来。”
此时,正骑着一匹高大战马、紧紧跟随着安禄山位于其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严庄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连忙拱手应道:“卑职谨遵节度使之命!”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据卑职所知,那座位于长安城外的天工之城防守异常严密,想要从中窃取或者强行夺取一部千里眼出来,恐怕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行啊。”
“只要能够得到千里眼,哪怕需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是完全值得的!”安禄山面色阴沉似水,神情凝重无比地说道。
他的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犹如钢铁铸就一般坚定不移,似乎世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力量能够动摇他获取千里眼的决心。
要知道,安禄山自己也是从行伍之中摸爬滚打一步步崛起的人物,对于军事战略方面的认知可谓相当深刻。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千里眼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与意义。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前几天的时候,当从长安城身负重伤逃回来的顶级幕僚张通儒,曾隐晦地向他暗示严庄可能存在某些问题之后,安禄山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严庄心生猜忌的原因之一。
毕竟,像千里眼这样堪称国之重器的战略性武器,对于裴徽以及整个朝廷而言,绝对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的最高机密。
倘若严庄真的有什么问题,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泄露出来呢?
然而,就在张通儒艰难地把一些话给安禄山说了之后,仅仅只是硬撑了好一会儿功夫,他就像是那在狂风中摇曳不止、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一样,突然间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就此一命呜呼了。
“哦,对了,本节度使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好像还没有给出答案呢。”
“这太守张志明到底是不是想要反叛于我啊?”
安禄山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一边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再次对宣平府城守将马宏涛开口问道。
马宏涛站在那里,心中暗暗思忖着:“节度使啊,您这一问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嘛!”
“明明是您亲自下达命令,对于那些由朝廷任命而来的文官们,如果他们心怀向朝廷尽忠之意,不肯听从范阳这边的指令,就毫不留情地下令将他们全家诛灭。”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马宏涛哪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呢?
毕竟,就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安禄山的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乖张,一点小小的不如意就能让他大发雷霆,动不动就要大开杀戒。
往往前一秒还能和人谈笑风生、和颜悦色地讲话,可转瞬间就有可能手起刀落,将正在跟他交谈的人当场斩杀。
更有甚者,连人家整个家族都不放过,统统予以满门抄斩。
想到这里,马宏涛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坐在安禄山右手边的安庆绪,然后压低声音,用近乎颤抖的语调说道:“回禀节度使,如今城外正值天寒地冻之际,寒风凛冽,实在不宜久留。”
“依卑职之见,不如我们先进城去,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到时候卑职再向节度使您详细禀报此事如何?”
“详细禀报个屁!”安禄山猛地一声怒吼,吓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跳、浑身一震。
只见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神色看上去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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