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笑道:“子元觉得能打下”
司马师反问:“为何不能太和元年在皖城大破吴军,太和二年收复汉中全境,太和四年又收辽东而成营州。如今只因为一个濡须就驻足不前,却不知是信不过扬州战力、还是朝中有人不欲打下濡须。”
蒋济摇头:“子元这是在多想了。我与陈公在司徒府内相争,自是有我的立场。而陈公如此决策,也有陈公的立场。并非朝廷不信任扬州,而是换作中军来此,也未必能打下濡须。”
司马师争辩道:“武帝没能打下濡须,故大司马曹子孝没能打下濡须,难道现今还打不下来吗”
蒋济从容说道:“子元这两年在民事上进步颇多,可对于军事还不甚了解,我且为你说上一说。我先问你,元年在皖城击破吴军时,可有攻城”
“并无。”司马师在扬州任官,这段战史还是一清二楚的。州中许多同僚,官署内的下属们也尽皆参与过运粮之事,闲谈聊天时都是能说上几句的。
蒋济又问:“太和二年收汉中之时,哪座城池是强攻下来的”
司马师一怔,回想起自家父亲两年前在洛阳与自己介绍的战况,心底细细排查了一番,倒吸了一口长气:
“似乎并无。”
蒋济微微点头:“诸葛亮攻祁山城未下、攻下辨城也未下。王师攻取武兴,算是蜀军主动退走的,并不能算强攻下来。沮县是守臣投降,阳平关也是守臣投降,而汉中境内各县,唯一的一个成固还是守兵死伤惨重后,主将自刎后开城的。”
“那今年攻辽东呢枢密院的文书,我也曾与你看过了。”
司马师有些明白蒋济的意思了:“高句丽城是主动归降,辽隧城是裹挟败军后取下,襄平是城无战意后夺下的。”
蒋济说道:“子元若能看明白这些,那就可以懂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了。所谓开疆拓土,不外乎攻城、略地两事。略地容易,而攻城最难。”
“就拿伐蜀一事来说,大魏此前夺汉中诸城,是在蜀军与王师野战后大显败相,大将军亲自率军兵临城下后,这才夺取的。”蒋济又抬起酒樽,将樽中之酒一饮而尽,这才略带回味的将酒樽放下:
“攻城并非仅仅进攻城池一事,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关系。孙权屡次攻合肥,他攻下来了吗大魏此前攻江陵之时,曹子丹、夏侯伯仁、徐公明都在,不是也没攻下吗”
“只要外有援军,内有战意,城池又足够坚固,那攻城之军再多,城池都是难以得手的。子元,今日我便来教你一课!”
“是……”
司马师还未开口说完,蒋济就站起走到了舆图旁边,司马师也随即起身赶紧跟上。
“子元且看,巢湖之水从濡须水注入大江,入江处这里便是濡须口,濡须坞便筑在濡须口的两侧,两侧中间还有一沙洲。”
“而这里,”蒋济右手食指点着濡须口的位置,又顺着大江的方向朝着东北方延伸出去,最后停在了建业的地方。
“吴国江东的建业城毗邻大江,逆流而上至濡须口,只有三百里的水路。水军再慢再慢,三日也能至了。子元,你说若是朝廷动兵,三日能拿下濡须坞吗武帝和曹子孝也没打过这般神仙仗!”
司马师摇了摇头:“三日何其艰难三十日也未必。”
“这就是了。”蒋济笑着敲了敲舆图:“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子元可有所悟”
司马师沉默片刻,拱手朝着蒋济行了一礼:“那属下就试着说一说,还请蒋公指正。”
蒋济也不言语,只是轻轻点头。
司马师道:“濡须水乃是巢湖通向大江的必经之地,若大魏全据濡须水,则可以在巢湖、在淮水打造水军,并无阻碍的进入大江之中。而吴国失去江防,灭亡也就只在朝夕之间了。因而,濡须乃是吴国拼尽国力,也要保住的生死之地。”
“如若大魏能攻取濡须,那必定是在吴国再无战力增援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事情。换句话说,若是大魏能攻下濡须,吴国也就再无威胁了。只有在濡须左近、或者在别处将吴国军力耗光,大魏才能攻克濡须。”
“因此,朝廷必须为日后大举动兵创造条件,眼下吴军精锐都在襄樊,正是大魏去做此事的最好时机。要么可以让吴军退兵,要么能为他日全力攻吴来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