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留臣子夜宴之事并不常见,此前少有的几次,要么是宴请远来朝觐的一方重臣,要么是与宗室、亲故饮宴。
在许昌宫宴请臣子,这还是第一次。
众散骑侍郎们受宠若惊,一时连连道谢,又紧张又惶恐。司空司马懿、侍中裴潜和资历更老的尚书们,也纷纷告辞离去。
“对了,司空,朕还有一事。”曹睿朗声叫住了刚走到门口的司马懿。
司马懿闻声转身,拱手问道:“臣在,请陛下示下。”
曹睿道:“不是什么急事,司空晚些遣人去做就是。洛阳官办的造纸作坊,产出的左伯纸不错,但各地还未推行开来。”
“明日给洛阳将作监去信,派些人到各州州治去,把造纸作坊铺开,再传授传授技法。另外,若有谁能对造纸术改进得当,朝廷可以赏赐关内侯的爵位。”
司马懿对于皇帝这种‘突发奇想’,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即应道:
“遵旨,臣明日就办。”
尚书们走后,曹睿也踱步而出,朝着宫内走去,八名散骑们也亦步亦趋的簇拥在他身后。才缓过些的陈本觉得,此时没那么严肃的皇帝,看起来属实更亲切了。
众人出宫后,司马懿与卫觊二人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二人都是在司马懿宅邸的宴席上被叫出来的,因而也是要一同回去。不是为了再将刚才的酒局续上,而是卫觊自己的马车和儿子卫瓘,还都在司马懿家中呢。
许昌城内的道路,比洛阳和邺城都差一些。就连宫门外的道路,也有些细微的不平整。马车向前驶着,细小的颠簸之处接连不断。
这也并不奇怪。
武帝曹操创立基业后,将霸府设在河北的邺城而非许昌,许昌也仅仅是作为汉都,以及安放汉末帝刘协的地方,维持城防就已经不错了,霸府对于汉官、旧时汉宫和城内建设,也并不愿意投入多少资财。
卫觊倚在马车里,方才还醉醺醺的样子,在马车车帘拉下后,精神立马就矍铄了起来。
司马懿见状笑道:“怎么,伯觎公一坐上马车便醒酒了亏我还一路扶你过来。”
卫觊轻咳了两声:“醒酒了,不过不是现在醒的,陛下斥责陈本的时候,老夫就已经渐渐醒酒了。”
“也是。”司马懿道:“半路醒酒,恐怕陛下还是要再问你的,不若躲过去为好。”
卫觊点头:“正是如此。仲达,今日陛下要改这公文,究竟是何用意这等琐事,陛下竟也能顾及”
司马懿侧脸看了看卫觊,自嘲的笑了一声:“陛下是何用意,我又如何知道”
“伯觎公,虽说我乃司空,又是阁臣,与陛下更熟悉些,却也从没摸透过陛下的念头。”
卫觊道:“可按照陛下今日言语,改革公文这件事情,似乎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筹画已久,借着今日事端抒发出来了一般。”
“嗯”司马懿反问了一句:“伯觎公想说什么”
卫觊轻声说道:“就是不知陛下心中还放着多少这样的事情,就等着一个契机……”
“慎言!”司马懿低声喝道:“勿要再说了。”
卫觊笑笑,似乎并不在意。
司马懿道:“今日之事,说得是公文,也就只是公文,不要扯到其他问题上。至于如何整顿公文的细节,明日我让吏部杨尚书和礼部徐尚书去做,伯觎公就不要操心了。”
“也好。”卫觊道。
司马懿的语气这才轻松些:“嗯,酒菜应已冷了,回去热热稍微再用一些,就可归家了。你家卫瓘属实聪颖,十岁之龄,就能在我面前对谈流利,言语清晰,伯觎公该好生培养一下。”
“家中子弟,才是一等一之事,不可丝毫懈怠。”
卫觊笑了一声,捋须说道:“比不上子元和子上半分。”
司马懿也笑了数声,二人所乘的马车也渐行渐远。
……
与许昌城中的安宁氛围不同,数千里外,秦州武都郡,护羌将军陆逊面对蜀军来袭,气氛却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