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有此心,实可嘉也。”
“向导之事,非一人之力,众志成城,方能取胜。”
“又何须必计较先后乎”
后半句自是说给鲜于辅等人听的。
鲜于辅等众皆畏李翊,乃纷纷拱手赔罪。
李翊则正式授徐庶为行军向导,兼领军司马。
令徐庶独领一支三百人的小队,负责探路引道。
大小三军,正式起行。
车马、辎重数千辆,紧随其后,望前进发。
大军行了一月之久,这才进入辽西。
大伙儿这才明白为何东北是苦寒之地,他们从南至北赶到辽地。
中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人口的减少。
此前行不至十里地便能见着人家,如今纵是赶了百里路也未必能看到人烟。
唯一能见着的,
只有黄沙漠漠,狂风四起。
道路崎岖,人马难行。
行了这一月之路了,军旅生活苦不堪言,将士们皆有回军之心。
李翊乃命人杀牛宰羊,犒赏军士。
将士们躁动不安的心,这才稍止。
但李翊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自到了辽地之后,他的行军速度都慢了下来,完全比不得在中原赶路。
于是李翊乃问徐庶,还有多久能到柳城
徐庶乃答:
“再往前不远,便是临渝,君侯可以在那里权歇人马。”
李翊大喜,命哨兵将这个消息传讯给全军将士。
将士们欢喜,抓紧赶路。
黄沙漫天,风似刀割人脸。
终于赶到临渝,算是见着人家了。
临渝已经没有了长官,只有几名里正,见李翊大军到来。
组织乡里百姓蒸饼,拿来犒赏军士。
李翊命赏黄金百两,以告谢乡民。
又问里正,此去多远能到柳城
那里正竟用十分诧怪的眼神望李翊,道:
“……君侯竟要去柳城,若从临渝出发,走滨海道,少说有三百里路。”
“这三百里,只恐君侯见不着一户人家。”
“不若就此罢兵,回南方去罢!”
李翊乃笑道:
“多谢老人家好意,只是翊既将兵到此,绝无空手而还之理。”
“若不拿下二袁儿,翊誓死不回河北。”
李翊为了此次军事行动,可谓做足了准备。
如果此时退兵,那么将前功尽弃。
若任由二袁儿养成气力,将来乌桓骑兵一定会时常骚扰幽州。
如此一来,老刘的后背将永无宁日了。
里正微微一惊,望着李翊久久不能言。
沉吟半晌,才缓缓感慨道:
“……君侯真丈夫也!”
里正感念李翊的决心,乃为李翊指明了一条道路。
“不瞒君侯,出了临渝往东,便是滨海道。”
“此地夏秋之时常有水患,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
李翊点点头,暗忖此与元直教我之言相同。
老者的声音还在继续:
“旧北平郡治在平岗,道出卢龙,可直达柳城。”
“自建武年间以来,此路陷坏断绝,垂今二百载矣。”
“虽然如此,仍有微径可以通行。”
不想本地土人,竟为李翊指明了另一条可以通往柳城的道路。
李翊大喜过望,再命人赐这老者百两黄金。
老人坚辞不受,“前君侯所赐甚厚,恩惠过矣。”
“况临渝人烟稀少,纵有黄金万两,亦无处使去。”
“只盼君侯早日克敌,使外地游子免遭辛苦。”
李翊微微一愣,旋即恭恭敬敬向老者作了一揖。
“老人家放心,待翊平定乌桓之后。”
“必使辽地三郡,与内地无异。”
说起来,临渝其实就是后世的山海关。
东北早晚要开发的,并且由于辽地三郡的特殊的地缘位置,使其有着得天独厚的政治地位。
早在汉宣帝时期,乌桓人便扮演了边疆哨兵与打手的角色。
打手可以理解,边地哨兵又是什么
乌桓人要分成两部来看,
一部便是李翊所在的三郡乌桓。
这些乌桓人生活在汉地,基本上已经接受了汉化,不再单纯依赖于游牧的方式生存。
另一部则是塞外乌桓。
这一部的乌桓,位于三郡之外,至今依然保持着游牧的生活。
塞外乌桓充当监视匈奴人的边境哨兵角色。
而三郡乌桓则负责监视塞外乌桓。
汉人又设置了护乌桓校尉,用来监视三郡乌桓。
套娃了属于是。
正是考虑到三郡乌桓人口基本上已经汉化,同时它的地理位置,又起到监视塞外的作用。
李翊才许下要开发辽地三郡的承诺。
里正闻言,俯身下拜:
“若能见到那一天,老朽死也瞑目矣!”
李翊扶他起身,命将军中食物分给临渝百姓,然后召集诸将,征询大伙儿的意见。
到底是向东走滨海道,还是向北走卢龙口越白檀之险。
鲜于辅、阎柔分析道:
“目今春雨连绵,滨海道道路难行,但距柳城最近。”
“若向北走卢龙口,则饶远路,少说多走两百里路。”
两人将这个选择题重新抛回给了李翊。
因为这种大事,只能由李翊这个最高领导人来拍板,来承担责任。
他们两个“向导”是不敢替李翊做决定,更承担不起失败的责任的。
所以二人只分析了两条路的利弊,至于这么选。
……还是老李你自己决定罢。
李翊负手沉吟,登到一处石头之上,眺望过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遂忙问众人道,“此何地也”
鲜于辅、阎柔答曰,“此碣石山也。”
碣石山
望着脚下的碣石山,李翊便想起了那句名诗:
——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望着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景象。
李翊心中也是豪情顿生,乃下定决心,谓众人道:
“……善,翊以为不妨走卢龙口!”
“今胡虏之将以我大军不得通滨海道,而停止进军。”
“若我军果真撤退,虏将必然懈怠,松弛无备。”
“绕路卢龙口,出空虚之地,虽然绕远,然可袭其不备。”
“若是功成,蹋顿之首可不战而擒也。”
众人见李翊既已敲定了最终方案,乃纷纷从命。
大军即刻调头北上,往卢龙口进发。
临行前,李翊又专程命人在滨海道入口,立下一碑。
碑上高书十六字。
“方今雨季,道路不通。”
“且俟秋冬,乃复进军。”
意思是告诉乌桓人,现在这条道路走不通,我们要等到秋冬时候再来。
这确实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若换作是中原其他诸侯,李翊可不会多此一举。
可面对“耿直”的乌桓人,李翊偏要设下一碑,使乌桓人自疑。
大军正式绕过卢龙口,往柳城进发。
由于是一条废弃道路,李翊足足要走五百里废路。
当然了,不比历史上曹操丢弃辎重弄险,差点儿死在半路上。
那时的曹操属于是只要输了,就回不去了。
而李翊更加求稳,后勤民夫正在路上源源不断的赶来。
不过由于道路艰险,用到的民夫、消耗的粮草也开始翻倍。
所以即便没有后顾之忧,输了也不至于赔上身家性命,但也不能随便浪。
还是要尽快结束乌桓战事。
……
辽西郡,柳城。
此时的蹋顿,正在柳城纠集人马,随时准备南下,帮助袁氏收复冀州。
忽有一哨骑飞马赶至。
“——报,禀大王。”
“西北方向,出现了大量汉人军马。”
什么!
蹋顿闻得此言,惊诧不已。
“汉人难不成是长翅膀飞过来的”
按照正常行军,汉人应该走滨海道过来才对。
那里只适合秋冬季节同行,此前探听到李翊春季便要来的消息后,蹋顿根本不屑一顾。
而当得知李翊从滨海道撤军的消息后,蹋顿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可如今,居然被告知汉人的军马赫然出现在了柳城之外。
这令踏顿如何不惊诧
“汉军走到哪来了”
“距柳城不到两百里地,快到白狼山了。”
“竟如此神速!”
蹋顿又是一惊,暗道这中原人用兵怎么比他们游牧还要急
无奈之下,蹋顿只能是征询袁尚、袁熙的意见。
“李翊大军既是远道而来,又走得小径,必是先锋军在前,大军在后。”
“若是大王主动出击,趁李翊后援未至,攻其不备。”
“则李翊之首一战可擒,冀州一战可定也!!”
袁尚当即向踏顿献策。
蹋顿微一沉吟,即下令道:
“……善,即点柳城兵马。”
“全军拔城,进军白狼山。”
“定叫李翊落首于白狼山下!”
左右人谏道:
“大王,我柳城军马不过一万五千人众。”
“不妨等峭王、汗鲁王的兵马齐至,然后进军。”
蹋顿却挥了挥手,拒绝了众人的建议。
“……不然,若是等到峭王、汗鲁王兵马至,则李翊后援大军亦至。”
“汉人不是有句古话叫,‘狭路相逢勇者胜’么”
“我正是要先趁其军马未能筹齐之时,克其部众。”
“好教其识吾本色。”
踏顿豪气干云,在短暂的震惊李翊突然出现之后,他立马沉下心来。
直接决定梭哈,尽出柳城兵马,与李翊一决雌雄。
蹋顿之所以这么有信心,也是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蹋顿算是乌桓历史上排的上号的雄主了。
他最大的荣誉,莫过于民间有人传言踏顿要仿效匈奴冒顿单于,和鲜卑王檀石槐。
冒顿、檀石槐何许人也
这两人号称是匈奴人、鲜卑人自己的成吉思汗。
在整个匈奴、鲜卑历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拿踏顿跟冒顿、檀石槐相比,就已经证明了其能力了。
而踏顿也真的有此野心,他不甘心于只是虎踞辽西。
故而联合袁绍,击败了曾经的辽地霸主公孙瓒。
如今河北之地动荡不安,袁氏兄弟又向他求助。
蹋顿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即踏顿会合袁尚、袁熙的部众,共计两万人众。
全是骑兵。
乌桓人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仓促之间依然能够拿出一万五千人的骑兵出来。
而袁尚、袁熙出奔辽西时,身边仍旧有五千骑兵。
加在一起,便有了两万骑兵。
即便没有峭王、汗鲁王的帮助。
这整整两万人的骑兵,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蹄声如雷,黄沙滚滚,狂风变色。
蹋顿铁骑摧至白狼山,正遇着李翊的大军。
张辽的探哨慌忙将此讯报给张辽。
张辽则连忙报给李翊。
“……君侯!前方遇着大量骑兵!”
……嗯。
李翊点了点头,拿出望远镜眺望远方的阵势。
果然见着遍野的骑兵,排山倒海一般卷来。
“……君侯,不妨等后面援军赶至,才期与乌桓人决战。”
众将纷纷谏言。
由于远征军已经连续行军多日,体力稍显不足。
所以部分军队还在后面。
尤其是擅于阵地战的重装步兵还没来,大伙儿都建议先等步兵到后再战。
毕竟咱们军队上是有优势的,没必要跟踏顿玩命儿。
但李翊却回头望了眼身后跟来的将领们。
……吕布、马超、张飞、张辽、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