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崖边儿,往下一望立刻就眩晕起来,他咬了咬牙把眼一闭,用脚踹着崖边儿:一块又一块的碎石滚进雾里,他朝后喊着“老子还胆小么?”风吹着他脑后的小辫来回地晃,大玉满意地笑了,正要回话,一阵罕见的狂风卷着黄土兜着圈儿刮上来。
“不好!是旋风!”大玉心里大叫道,于是快步地向狗娃接近,一边安抚着狗娃“你胆子真大!比我还大!”
崖边儿的狗娃一听,呲起一对小虎牙开心地笑了,一扭头,脸刹那间就绿了,看着已到身旁的旋风,惊恐地“嗳!嗳!”大叫着,身子躲着风朝后仰去,说时迟那时快,大玉上跨一大步,迎着风长伸手,才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儿,他死捏住,往怀里一扽,再一摁,把狗娃的身子压在身前倒下去,爬到地上后,深深地压着狗娃往地面上贴。
旋风“唔唔”吼叫着,擦着俩人的身边儿向崖下卷去,大玉这才抬起头看看:地上刚才打断的几截儿柏树枝和他的木剑全不见了,所有的羊,倒是乖巧躲到了远处的大树底下,吓的变了声地“咩咩”惨叫着,狗娃使劲儿从大玉身底钻出来,向羊群扑过去,欣喜地大叫着“我的羊!我的羊!”抱住那只大犄角的羊,把脸挨在它的脸上蹭着边嘟囔“大头羊是你把大家领到这里来的吧!太好了!谢谢你!”然后拿上正在脚下的羊鞭轻松站起,赶着羊就要往下走,他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玉正要爬起时,才看到身下的几块破布片,再看看正往下走的狗娃——后背完全赤裸着,还可以看见清晰如一付骨架的:条条肋骨和脊椎骨!明白这破布就是他的衣服,更扎眼的是他后背很大一块伤痕,他起身追了过去,拉住了狗娃“你的衣服都烂掉了,你也不知•••”他说不下去了:映入他眼帘的狗娃的伤口,让他心里直哆嗦——伤口呈三角形,象是烙铁烫的,中间有粉红色的嫩肉芽,还有几个指甲盖大的血泡,三个边儿隆起了一道明显的黄色分界线,不断地往下淌着浓水。
狗娃朝后一摸,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没了,他甩开大玉的手向后就急着找,大玉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扯去他前胸还挂着的半拉衣服,揉到手里象撕纸一样撕的粉碎,碎片洒了一地!大玉叹着气,将头仰起来,否则他的眼泪又会掉下来,两三下就把自已的短褂脱下来,给狗娃穿上,拉着他一起往下走,短褂穿在狗娃身上,一下变成了大褂,一直拖到膝盖底下,一摆一摆的,一边走大玉一边轻声地瞩咐他“回去摘些苦棘草熬成汁,煳在伤口上,要不你的后背全顶烂掉的!”,狗娃一愣,随即就淡然地笑笑说“那是我自已不小心•••”一抬头却看到大玉满眼的泪花,他也一下哽咽起来,嘴唇颤抖着说“吕大少爷说过的!这羊比我金贵,一只就能值一两银子!羊瞎了,要剜我的眼,羊瘸了,就打断我的腿,只要死一只就要我的命!我是拿命守着它们的,可是前天,一只母羊下崽,羊崽还是死掉了,大少爷就用烙铁烫我的背,说是给我长长记性。”“别说啦!”大玉瞪着血红的泪眼突然怒吼一声,停顿了一阵,叹了口气说“狗娃,你以后就更要小心,现在谁家都不容易,吕家富些,可这羊的的确确是金贵,连他家也不轻易吃羊肉,是往县里卖换银子的,以后千万再不要把羊往峰顶上赶了,谁让咱们穷呢?就说现在吧,这下崖顶的路多险!可你还让羊自已走,不出事才怪呢?”
说着,蹲下身子,抱起了大头羊,快步往下走,狗娃护着其余的羊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走下了直立的小路,上了缓坡,大玉一只手挟着羊,一只手抹着额头如注的汗水,狗娃走上前“大玉快歇歇,看把你累的,要不是你我还真的下不了这路,上山容易,这下山难嘛!”咧开大嘴笑的那个开心“哈哈哈••这算什么累,只要羊安全就好了,不是我吹牛,就我这身板儿,再抱他二里地也不差事!这就是练武的好处呀。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四处回荡,蛮劲又上来了,竟抱着羊小跑起来,回头还乐着“嗳,怎么样还行吧!”突然就脚下一绊,“叭”地一下,连羊带他从缓坡滚了下去,这一摔,大玉眼前直冒金星,旁边的柳树被轻风吹拂着“哗哗”响,树上的小鸟惊飞一片,“叽叽喳喳”地叫着,好象都在嘲笑他,大玉这个心里火呀就甭提了“眼看到平地了,你他娘地穷显摆!”心里骂着自已,摇摇晃晃站起来,找着那只羊,看着摔到几米外的大头羊,慢慢地先是两条前腿,然后是两条后腿全立了起来,他才长松了一口气,狗娃一看没事,刚才还冰凉的手也慢慢地热了,可当大头羊一走路,俩人的脸全凝固了,大头羊一瘸一拐地向狗娃奔过去,大玉清楚地看到它的一条后腿往外渗着血,真是怕啥来啥!大玉尴尬地看着狗娃,心中充满了愧疚“狗娃,东家要是怪你,你就说是我给弄的!”狗娃都要哭出声来了“他是不会怨别人的!羊是我放的,只能我倒楣!”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大哥!快来帮忙呀!”“大伢子,咋快到地了还他娘磨磨叽叽,没看这天马上就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