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男子只穿了一件里衣,看上去赶来得十分仓促。
“云月,你要去何处?”男子凑近之后,低声对他说道,将一件厚衣披在他身上,“你又梦游了,知道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也只穿了一件里衣。
周遭冰霜满地的环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倏地消失。
他逐渐清醒。
听到长明的话后,他“嗯”了一声。
他从幼年开始,便一直能够梦见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但总被一层结界阻隔在外,无法进入其中。
长明看着云?的样子若有所思,与戟颂分离之后,他们被抓进了燕居。
这一转眼,已经过去了数年。
云?始终不肯相信戟颂已经死了的事实,曾数次想要逃出去救被压在尸骸堆下的戟颂,但都被燕居夫人派人拦了下来。
长明从未见过云?如此拼命的样子,原本以为戟颂死了的他,心中也逐渐出现了动摇,于是想借由自己的一双透眼看一看戟颂的真实情况,但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压着戟颂的那堆尸骨之下并没有戟颂的身影。
这么多年,长明一直在用透眼寻找戟颂,但无论哪里,都找不到戟颂的踪迹。
一次云?为了逃出去找戟颂,触怒了燕居内的一位掌事。
掌事一脚踢到了云?身上,云?小小的身体被踢飞出去,撞到大门之上摔破了头,昏死了过去。
燕居夫人得知之后,杀了那个掌事,找了一个医术高深的大夫,将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而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一直没有长大的云?却开始了生长。
随着年龄的增长,意识也逐渐清晰,他逐渐能够在梦中走进结界。而相应地,他会在现实之中像这样乱走,曾有几次险些因此要了命。
“方才来人了,说要你明日去燕居夫人的寝宫一趟。”长明扶着云?走回房中,现如今云?已经不是那个动辄哭闹的小孩子,已然长成了一位清美俊逸的男子。
这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为其倾心,前来提亲之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所有来提亲的人全都被燕居夫人拦在了门外,长明与云?面对面地坐下,低声说道,“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燕居夫人留你在此处的目的很明确,你要多加小心。”
“嗯。”云?应道。
“云月……”长明有些犹豫地开口。
云?听闻:“怎么了?”
“对于你来说,燕居夫人算是什么人呢?”
“为何问这个?”
“无妨,只是问问……”长明说道,“你都记得吗?过去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曾百般护着你的那个人,你真的还记得她吗……
长明注视着他。
那双幽蓝色的清眸陷入沉寂,没有回答长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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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散发着晶莹的光亮,如同细碎的白色珠玉堆砌起来的天地,纤尘不染。
自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不断有雪花飘落,徐徐落在雪原之上,清风拂来,携着正在下落的雪花同地上的雪尘向风的尽头吹落。
因此地已经多年未有人涉足,好似一张白色的地毯一般平铺在缓缓起伏的雪原之上,上面没有任何足迹。
通身洁白的身影坐在山腰处,他银白色的睫毛上落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雪,静谧的银眸之中映出了远处寂静了许久的绿洲,手轻轻地抚摸着蜷伏在脚边的雪狮。
自地鬼离开之后,绿洲的树木并没有枯萎,时而会有几片落叶飞到雪原之上。
那些落叶在雪原上滚落了几圈之后,便被细雪覆盖其上,沉睡在一片雪白之中。
他闲来无事,时常坐在这里看着那些被淹没在白雪之中的绿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地鬼去找河生之后,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便一去不回,雪神没有可以说话的妖子了。
虽然在火山乱地的另一边还有其他领主,但是雪神与他们并不熟络,同他们没有什么可说。
而周任已经年老体衰,每次去黑水之地的时候,看到周任那张日益苍老的脸,雪神就觉得有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但是雪神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似乎就和目送着地鬼离开是差不多的感觉,但是又有所不同。
区别在于,他目送地鬼离开的时候,知道地鬼还有再回来的可能,而周任……雪神无形中叹了口气,还好有黑水延长着他们的寿命,如果没有的话,周任怕是早就命归尽头了。
周任不是怕死的人,雪神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来。
与死亡相比,周任更害怕的是他死后,他的妹妹周靡没人照顾。
雪神很难理解这种情绪,不过他在东岸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是被称之为亲情的一种感情。
雪神诞生于雪原之上,可以说雪原便是他的母亲。
雪神看了看脚下的白雪。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母亲是没有那种特殊而复杂的情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