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街市早已恢复如常。卖糖人的老翁哼着小调,扎红头绳的姑娘挎着竹篮走过,唯有他怀里多了块油纸包着的糖渍梅子,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诊金已收,后会有期。
回到现在
“莲花花,赌一把,你两天前坑的那位小公子你们还会再相遇的。”角丽谯端起茶盏,撩起红色面纱的一角,轻抿了口茶。
李莲花立马伸出自己的爪爪拒绝道:“不赌不赌,我可是知道表妹你的神通,我可不傻。”
南宫渊:“呵!”
李莲花:“你这什么态度啊,表妹夫?!”
南宫渊被角丽谯眼神警告了一下,瞬间安静如鸡,李莲花还以为是自己威慑到位,得意的朝南宫渊扬了扬下巴。
三日后,灵山脚下。
李莲花蹲在溪边浣洗沾血的银针,水中倒影忽然被一柄描金折扇搅碎。结果刚一抬头便见方多病倚着古槐树冷笑,腰间挂着两枚新制的青铜刑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装病、下毒、偷梁换柱。";少年每说一词就逼近一步,玉笛抵住游医咽喉,";连百川院的追踪香都能解,李神医当真深藏不露啊。";
溪边芦苇丛忽然惊起数只白鹭,李莲花眸光微动,沾着水珠的手指突然按上方多病腕脉:";少侠这几日是否总觉得檀中穴刺痛?每逢子时...";
话未说完,远处灵山派方向突然传来浑厚钟声,惊得林中寒鸦四散。
方多病脸色骤变,这症状竟与他半月前在王家村中的遭遇分毫不差。正要追问,却见那游医已背起药箱往山上走去,青衫下摆掠过丛丛野菊,隐约露出半截泛黄的书角——正是灵山派失踪多年的《太素九针》残页。
暮色渐浓,山道两侧的石灯笼次第亮起。李莲花抚过腰间微微发烫的少师剑穗,十年前东海之战的腥风血雨忽然在耳畔呼啸。彼时少年意气能斩九天明月,而今...他低头看着掌心交错的新旧针痕,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山门处,小道士捧着金丝楠木托盘匆匆跑过,盘中玉牌映着月光,赫然刻着";掌门王青山";五个篆字。李莲花指尖银针忽地嗡鸣震颤,针尾系着的红线无风自动,在夜色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灵山派正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无风自动,李莲花立在绘着太极图的穹顶下,目光扫过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三清像前的蒲团上,王青山的尸身保持着打坐姿势,道袍领口隐约可见紫黑色淤痕蜿蜒如蜈蚣。
";这位是百川院的方刑探。";胖道士擦着汗引荐,";旁边这位...呃...";
";游方郎中。";李莲花将药箱搁在八卦纹地砖上,银针囊铺开的瞬间,方多病分明看见有道寒光掠过他指节——那是习剑之人特有的茧痕。
突然,供桌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小道童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面前摔碎的净瓶里渗出暗红液体,竟将青玉地砖蚀出蜂窝状孔洞。李莲花俯身轻嗅,袖中银针霎时变作乌黑。
";西域血蚕毒。";他捻着发梢轻笑,";听说贵派玉虚长老上月刚去过楼兰?";
满堂哗然中,方多病突然按住腰间震颤的刑牌。昨夜潜入经阁时发现的账本残页在脑海中浮现——丙辰年三月初七,支白银五千两,备注赫然写着";东海沉船修缮";。
殿外忽起狂风,裹着咸腥水汽扑灭半数灯烛。李莲花广袖翻飞间,三枚银针破空钉入门楣,尾端红线绷直如琴弦。
阴影里正要遁走的黑影惨叫倒地,蒙面布滑落刹那,方多病瞳孔骤缩——那人颈侧纹着的双头蛇图腾,与十年前劫杀天机堂的南海余孽如出一辙。
";少侠可认得这个?";李莲花用银针挑开刺客衣襟,露出心口处碗口大的灼伤,";三昧真火留下的伤痕,当世会使这招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少师剑穗毫无征兆地迸出火星,将刺客怀中即将引爆的霹雳弹烧成焦炭。
暴雨倾盆而至,方多病追着那道青影冲进后山禁地。雷霆劈开夜幕的瞬间,他看见李莲花立在断崖边的背影,苍白的指尖正抚过石碑上被苔藓覆盖的剑痕——那分明是相夷太剑第七式";醉如狂";的起手式。
";你究竟...";质问卡在喉间,方多病突然嗅到浓郁的血腥气。十丈开外的瀑布潭中,数十具缠着水草的尸骸随漩涡沉浮,每具心口都插着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灵山派长老独有的仙鹤纹。
李莲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坠入深潭,竟将水面染出诡异的金红色。他转身时,方多病终于看清那双向来含笑的眼里,翻涌着东海万丈波涛般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