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远看细瘦,但近观才发现,皮肤下层层肌肉堆叠,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青年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没有回头,看着前方,却仿佛知道华景烁想问的是什么,“……毁灭天使。”
青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是星际海盗军团……是堕落的英雄。”
在方格斯所有人都为之愤怒而无力的近古战争中,在灭亡的钟声渐次敲响,帝国的领土被异族的铁皮践踏,民众在烧杀掳掠中哭泣哀嚎而军队无能为力的灾难中,一群白色天使铺展开双翼,自天而降。
这是帝国所有版本的历史课本都会给予浓墨重彩的一页。
哪怕没有人知道,那拯救了方格斯的毁灭天使军团,为何一夜远走,流浪星空。
“是你的敌人。”华景烁听出了他话语里复杂的敬意。
“是的。方格斯绝大多数的农业星和矿星都掌握在帝国和联邦的手里,如果不想办法从这些地方获取资源,他们无法生存下去。”青年估摸着丛林的深度,弹出飞锁,固定在稍矮的一棵树上。
他顺着飞锁的方向,滑到地面,踩上厚厚的枯叶。飞锁收回,青年将华景烁往上抬了些,一边往更里处走一边说:"帝国不需要这样的骚扰。所以时常会派遣军队到边境清理。"
“歼灭?”
“不,不会赶尽杀绝。”青年纠结了下,解释起目前的状况,“不论怎样,帝国对他们永远保持尊敬。只是,我们要的是安宁,他们要的却是生存。”
“目的不一样,所以,对于敌人的手段就不同。”不是没有想过招安。可那群家族式的人,实在高傲又排外,他们拥有自己的航舰和太空军队,谁敢说句招安的话,他们能分秒间上演星际战争中最爆裂的现场。
“他们想杀了你?”
“大概吧。”青年答道。落单的敌军将领,哪怕在他看来,也是个极好的攻击对象。
华景烁沉默下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一下对方。被自己崇敬的英雄追杀是什么体验?生在和平时代的华景烁有点想借助网络查找答案。
“不用担心,”青年半天听不到华景烁的回应,以为他在为此担心,突然道,“他们眼神不太行,到了晚上就会自己退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就好。”
华景烁闷在他的背上。
好了大哥,逃亡就好好逃亡,咱们别聊了。
两人在树林间窜着,偶尔华景烁抬头,能看到庞大的翅膀从天空划过。或者也不能叫翅膀,他看着那荷叶边的白色蹼翼,心情复杂。
在他们国家内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孩子,知道教科书上描写的英雄是这个样子吗?
山中无甲子。不知走了多久,能感受到的动静越来越少,时常有光柱从树梢打下,在昏暗中映亮一片透绿。
青年背着华景烁,从一个光柱中穿过。光打在他头上,粉色的长发被映得闪闪发光。华景烁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突然他眼神一凝,撩起一缕发束,闲聊似的问道:“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
“它……自己就这么长。”青年从没想过还有人关注头发这东西,但他又想起了什么,在华景烁看不到的前方,面上起了抹赧然,“很难看吗?”
“不,”华景烁拨了拨那颜色很骚,覆在青年头上却显得刚好的长发,粉橙色的发丝间,几缕浅到透明的新发缠成网状,他盯着那小小的网,“还挺可爱的。”
青年的步伐乱了几步。半晌平稳了呼吸,将华景烁托得更稳,僵着脸朝前走了。
华景烁打量了下青年微粉的耳尖,手在头发上轻拨,没有说话。
这里的傍晚似乎格外漫长。地平线那边的黑色缓步而来,顺带着一声惊雷。
呼啸的风从树与树间刮过,耳边被雨打在树梢的“嗒嗒”声充满。
“放我下来吧。”华景烁朝上方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乌云被风吹得翻卷,越来越厚,他戳了戳青年的肩膀,说,“我能走。”
“不行。”青年好似跟什么较劲儿似的,不仅不放,托着华景烁的手还加大了力气,仿佛想将他禁锢在背上。
华景烁:“……”
瓢泼般的雨水从天空泻下,打在树上,又从树梢凝成更大的水滴滑下。细细密密,一滴接一滴。青年柔软的头发被打得透湿,乱糟糟地贴在他的脖子上。粉色仿佛掺了墨,黯淡得叫人心疼。
雨帘遮住了视线,更多的水则从额头往下滑,打在睫毛上,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突然,背上的人动了动,好似是坐直了。他在凝神屏息的间隙里朝侧边略偏了头,声音沙哑:“别动。”
雨水冲进嘴里,他被风吹得僵硬的脸颊抽了抽,垂下眼,咽了下去。
往下滑的水流突然变细。青年愣怔地眨了眨眼,往上看,就见头顶一尺见方的棉布给两只手撑着,挡住了外面的风雨潇潇。
有人将下巴磕在他肩上。
“行了,不动了,快走吧。”
“……嗯。”声音闷闷的,像青年紧抿的唇,暖了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