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反应过来的乘客抖着手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救、救命!过江大桥塌了!塌了!你们快来啊,求你们了!”
“请您不要惊慌!您现在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情况,慢慢说。”
“过江大桥啊!塌了!”地铁车体猛地一颤,那人尖叫一声,差点把手机摔出去。他赶紧抓回来,颤着唇绝望道,“我们就要死了你还问我在什么地方!过江大桥!中间,正中间!”
华景烁脑中一炸。桥梁坍塌。这在新闻里看起来无比遥远的事情,竟在此时成为了现实。剧烈的颤动和无尽的恐慌从身体内部传出。他抖着手,下意识扶住了肚子。
“别……别怕。”他轻轻地说。
有人从前面哀嚎着翻滚下来,华景烁伸脚挡住了他。人体与骨骼的接触让腿骨传来一阵疼痛,他不敢缩脚,赶紧喊那人:“朋友,快起来,抓着柱子!”
那人闭着的眼睛睁开,心有余悸地飞快翻了个身,爬过来靠着柱子,呼吸急促:“谢了,兄弟。”
“救命!救命啊!”不知什么地方传出叫声。
“你们让开些!这里有孕妇!”
杂乱的呼救声中夹杂着几句英文。
“Help,我妻子快生了!请大家救救她!”
那个白人小伙子人群的另一边想移过来,焦急得脸都在冒汗。这边有人本来想骂回去,转头见他那模样,还是在一个中年妇人的指挥下挪开了些,给年轻的大肚女人一个独立的小小的空间。
那人沉默了会儿,动了动唇,烦躁地转过头去,对不安分的小伙子吼道:“你他妈好好呆那儿成不!你媳妇儿老子给你看着!今儿个要是不死,你媳妇儿少了根寒毛你都可以来找老子!”
小伙子一震,停住了动作。
半晌,轻如风沉如山的声音响在角落。
“谢谢。”
曾有人说,这是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个最好的时代。
在这度秒如年中,不知过了多久。
砰。仿佛有烟火在空中炸开,惊雷般的声音穿过厚厚的车顶,传达到人们的脑海。
无数软白的细丝从桥梁两端飞速蔓延而出,紧紧拽住附近的碎石钢筋,它们抓住了地铁的最后一节车厢,疯似的飞涨。有细丝被扯断,又有更多的补上。很快,整个地铁都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细丝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那个茧粘附在桥上,掉了一半在空中。其下不远的地方,是盛夏依旧冰冷的江水。江风呼啸吹过,而茧岿然不动。
半空中的圆形飞行器咔嚓解体,变成数条长长的锁链,伸向桥梁的左右两边,止住了崩散的桥体。随后,那些锁链凭空消失,仿佛隐去了形状。
城市的景色不见了。
呼啸的风声消失了。
地铁的下滑止住了。
人们左右看看,都是满脸的劫后余生。
先前压抑着的恐惧被释放出来,有人躲在角落哇地哭出声。“妈妈呀……我再也不坐10号线了。”
四周的人们被那哭声引得垂泪,又在这呼号中咧嘴笑了。
年轻的妇人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另一面的小情侣毫不顾忌地相拥亲吻起来。
没有人异样地看他们,人们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想给家人打个电话,确认自己的存在。
脑中恐慌的情绪逐渐安稳,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隐藏不住的欢悦。
仿佛有了某种预知,华景烁抬头看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门。头顶传来什么东西跃过的哒哒声,随后,那门前的细丝往两边移去,顺带着将门也移向两边。
高大的人影从外跃进,立在地铁门前,看向华景烁。黑暗的夜在他身后展开,雨丝被风刮进来,沾湿了他的长发。有细小的像豆芽一样的东西在门上飘摇,时不时朝门内探进脑袋。
安稳与风雨,自他分割开来。
华景烁愣了愣,转瞬笑开。那点笑意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仿佛本能般出现在脸侧。
“弗洛多斯?”他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与这未曾谋面的友人执手相握,却在下一刻被人拉进怀抱。
鼻间是熟悉的清淡隐香,他听到对方压低的声音。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