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千汐月抱着双臂,笑容略微消失了些。
“一个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孩子。”冷星扬起食指,“她的母亲正在那里哭泣。”
千汐月望见了那个泣不成声的妇人和束手无策的医生,唇角抬起,浮现出不快的纹路。
她厌恶弱者,更厌恶毫无尊严的跪地苦求。
“原因。”冷淡的话语,仿佛一条生命即将流逝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我想救她。”冷星说,“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要受病痛折磨然后死去,我实在不愿看到。”
“生而为人,本就是痛苦。”
“你……可以帮她么?”
如果有可能冷星并不愿意去请求千汐月施与经济上的支持,毕竟她一直以来经济独立的观念便不可动摇。爱情和金钱,从来就不该混为一谈。
“你救不了所有人。”千汐月的声音如泉水般冰凉。
“是,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我不是上帝,我不是神灵,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冷星握紧拳头,“但至少,我会竭尽全力去救每一个人,哪怕失败,至少我努力过了,我不会因为日后为他人受难我可以伸出援手时选择冷漠以对而感到后悔。”
“你所见到的只是这个孩子,而在这世上……”千汐月一挥手,“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因为无法医治而死去。医疗资源是有限的。你可曾想过,你选择出手去救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因为这份资源被夺走而死去么?你一直秉承’公平’的理念,可是这种选择是公平么?”
“但至少这一切在我眼前,我无法坐视不管。”冷星涩然道,“从理智的角度,你说的很对,生老病死都有定数,一切都是命运。可如果,我选择去救一个人本身就是命运的一部分呢?我们对于大而化之的概念总是可以理智从容,可面对活生生的人,我无法选择冷漠。所谓的’公平’如果只是让人痛苦,那我宁愿不要!”
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所以权当,我向你借钱救她,利息可以按照银行贷款计算。恋人之间本就该经济独立,即使我想去救人,也不会强迫你什么。”
“好,我救她。”千汐月从虚空中抽出支票本,在上面随手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冷星,“我不会向你索要任何回报,冷星,从来都不会。不过还是要告诉你,善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不过是愚蠢的以卵击石。你说过。”
“也是一触即破的脆弱泡沫。”那深邃的瞳仁中藏着冷意,“如果你想救人,就变得强大,那样才不会竭尽全力之后无能为力。”
“谢谢你。”冷星用双手接过那张支票,“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同意,谢谢你。我想,无论如何,被你所帮助的人,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我并不需要。”
千汐月整理了下外套,抚平上面的皱褶后拿出手机给辛西娅打电话:“辛西娅,她输液结束了。是,这里人很多。”
目光投向窗外,所见不止是绿意盎然的花园,更是里面穿行的无数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厌烦。
“哦,不方便随时消失?”辛西娅懒洋洋地把脚搭在茶几上,耳边夹着手机,一手晃着酒杯,一手夹着烟伸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吸一口,“行啊,那我只能放弃这大好的闲暇时间暂停正到高潮的电影来接你们了。”
“大门口见。”
“不用急着出来哦,小蔷薇。”辛西娅呼出一个烟圈,交换了一下双腿的位置后,将酒杯放在手旁桌上,“免得你家小猫咪再度中暑,然后又进去。”
“知道了。”千汐月不咸不淡道,“刚好有点事需要处理。”
“一刻钟后见。”
兴许是堵车吧?冷星焦躁地想。和那孩子的家人说明自己的意愿后,她和千汐月在大厅等待了不止一刻钟了,但辛西娅仍旧毫无消息。
千汐月没有坐候诊椅,站在她身旁,笔挺得像一颗青松。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冷星收起手机,仰头望着爱人,“你对我花钱从不吝啬,但为什么起初不肯救那孩子?”
“与我无关。”清冷薄凉的四个字如重锤落在冷星心上。
“即使那是我的愿望么?”
千汐月收回注视大屏幕的目光,微微低头与她对视:“如果我是穷人呢?”
“嗯?”
“倘若我一贫如洗,你会提这样的要求么?”
“不会。我从不强人所难。这件事对你来说非常容易,简单到少买一块这样奢侈的手表就能解决。”冷星晃动着自己的左腕,“现在想来,我为当初你要我花掉那一百万,我没有给慈善机构捐太多款,却买了一堆无用奢侈品而感到无地自容。”
“并不是我能做到,我就一定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