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没有善恶,只有利弊,以及必须达到的目的。
——千汐月
2014年7月1日,上午10点30分。
冷星身处于满目疮痍之中,向着校园大门的方向单膝跪地,手撑住滚烫的地面,止不住地颤抖。她脸颊和脖颈处各贴了一枚创可贴,肋骨处突起一块,在衬衣上勾勒出纱布的方形线条。
右手腕处的绷带还在渗血,晕染出一片猩红。
她的左手则攥着金色的权杖徽章,金属锐利的棱角刺破掌心,留下几滴血珠。
来来往往的学生惊叹于校门口突如其来的灾难场景后,便或皱眉或忧虑或疑惑不解地离开。没人在意她失魂落魄地半跪在废墟中央,更没有人上前一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所有人只是在忙活自己的事情,譬如,赶紧奔向家里或者火车站,准备迎接一个漫长舒适的假期。乌云笼罩在头顶,而他们还觉得阳光刺眼,希望那太阳能够稍稍消失一会儿。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冷星并没有为此烦恼,她正在想另一件事情。或许这涉及那个不可捉摸的未来。
她在前阵子,准确来讲是三月份的时候,看到了千汐月研究的核物理资料。千汐月不仅试图计算核武器的威力,甚至还想要了解氢/弹的构型。
无奖竞猜解谜游戏她不想玩,毕竟无奖,何况还是千汐月留下来的。是设计她还是嘲弄她,亦或有其他目的,冷星不愿去想。她从小便被父母教育要全力以赴争夺第一,哪怕玩游戏时相当看重输赢,以至于后来回想才发觉自己失去了游戏的乐趣,也思考过是否该做出改变。
然而现在不是享受游戏过程的时间。她一点都不享受,但这个无奖游戏她必须通关。不仅要赢,而且不能出现失误。如千汐月所说,“这不是游戏,回到现实吧”,她也不可能屡屡启用SL大法,在无数个未来中挑选自己最满意的那个。
如果没有赢的话,后果可能是她将面临一个灾难般的未来。
“好吧。”冷星自言自语道,“想想似乎都快扯到拯救世界上了,呵。就凭我这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么?”
背脊被烈日晒得滚烫,但她心尖却一片冰凉。
越来越动荡的局势,无论是政治剧变也好,自然灾害也罢,亦或是爆发的流行病,都绝非偶然。如果仔细思考,这一切完全可以和战前预告扯上联系。
研究武器,生化试验,以及扰乱人类社会的正常秩序……挺符合千汐月做多手准备,把26个字母按照顺序挨个计划的风格。她必须要想到最坏的那个可能性,不过目前看来,似乎已经不是可能性而是现实了吧?
千汐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结束的交代呢?这才是冷星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出于尊重她而满足她这个具有仪式感的人,那些语言甚至行为上的羞辱又算什么?
这并不符合千汐月的人设,而冷星觉得自己想破脑袋都不可能知道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千汐月心狠手辣且不择手段,就算她真的爱自己,赌博游戏她也一定要赢。
所以,为什么要画上休止符呢?隐瞒甚至欺骗,刻意误导,利用人心的弱点,贪婪也好,软弱也罢,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才符合千汐月的人设。千汐月绝对有手段可以继续哄骗她,但并没有选择这样做。
——“我爱你。但你不会接受,只会觉得是侮辱。因为那就像你爱你的狗,爱打游戏,爱看动漫,爱红烧排骨和草莓冰淇淋一样,只是这种东西。”
或许……她真的因为疲累而厌倦了吧?攥紧拳头不松手的千汐月终于摊开掌心,将冷星远远抛了出去。
但千汐月的行为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这决定了如果开战,人类是否会被夺去先机。
核物理,战争,多个计划……以她的战略意识,当然会选择首先卸掉人类最有力的武器。
那就是……
冷星眼神一凝,右手处的绷带因为使力而撕裂了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一次渗出红色。
她站了起来,头重脚轻,眼前金星乱冒。然而她咬着牙,努力克制住酷热带来的眩晕感,在包里摸索手机。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她此前希望最好不要碰面的蓝焯。
真讽刺。冷星撇了撇嘴角,心中不由得嘲讽自己。这个时候才想到……蓝焯还是很有用的吧?
毕竟他有一个身为军方高官的父亲。
这让她感觉仿佛在利用蓝焯,而冷星讨厌这种感觉。她无法回应对方又充满莫名的愧疚感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要忍受“我不过是有事想起他才会利用他,我就是这种烂人”的自我否定感。
能把愉快暑期的开头过成晴天霹雳,大概也只有她这样的好运气才能触发吧?
冷星手指颤抖着翻找短信记录。手机是新换的,她还没来得及导入通讯录,而她只记得千汐月的号码。
烈日烤得她脑袋轰轰作响,蝉鸣声则让她更加烦躁起来。她盯着那串数字,像是下定决心般狠狠一咬嘴唇,然后拨出。
滴——滴——滴——滴——
一分钟过去,拨号因为无人接听而中断。
冷星被太阳晒得受不了了,摸索着捡起阳伞,撑开后走了几步,紧接着脱力般坐在附近的草坪上。不远处有一道深深的沟壑,是方才千汐月使用毁灭魔法阵留下的。土地像是被割伤一般皮肉翻卷,露出下方的各种管道。
幸好千汐月没有引发燃气爆炸。
她瞥了一眼附近的惨况,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
滴——滴——滴——滴——
接电话啊!蓝焯!拜托你快接啊!冷星几乎都要崩溃了。
千汐月行事谨慎又思虑周密没错,但她一旦拟好计划,执行力相当惊人。冷星感觉此刻简直在和死神赛跑,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蓝焯能够通知身为军方高官的父亲。
说不定只是快了一步,就能抢占先机啊!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冷星又一次攥紧了左拳,金属棱角撕开手心柔嫩的肌肤。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赶紧找见蓝焯。除了让蓝焯告诉他的父亲,她没有任何办法。凭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女生,她能见到军方的高官吗?她能警告他们血族可能会发动战争么?别说此刻的冷星不能,就算回到七年前,冷星家的生意如日中天,冷洛文屡屡登上财经报纸版面的时候,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别人不把她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就不错了。开玩笑,他们怎么会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吸血鬼的存在呢?自然更不会相信她是卡玛利拉军部部长蔷薇亲王的情人。
而蓝焯的父亲不同,他或许会信。
冷星忽然想起了马航的暗杀事件。
如果蓝焯的父亲逃过一劫后调查是否有人在飞机上动了手脚,说不定会查到些蛛丝马迹。千汐月曾说,那桩暗杀事件是布鲁赫的人做的,上面有他们的敌人。
人类军方的高官自然算得上敌人。
冷星抓起被粉尘弄得灰扑扑的包背在肩上,一手举伞一手打电话,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草地。千汐月的毁灭魔法阵太可怕了,楼宇密集处遍地碎石砖瓦不说,连草坪上也到处是沟沟壑壑,冷星必须要万分小心才不会一不小心就掉到什么坑洞里。
她第三次拨出,内心祈祷蓝焯看一眼他的手机。
滴——滴——滴——滴——
就在她听着耳边单调的电子音到几乎绝望时,熟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喂?”蓝焯终于接通,“冷星么?”
“是我,蓝焯,我……”
“有什么很急的事么?”蓝焯问道,“抱歉,刚才没看到,拿起来吓了一跳,你居然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是,非常紧急,拜托你了,蓝焯!”冷星皱紧眉头,“学校门口见,越快越好!”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我约了人去打球,正在路上。已经快到校本部体育馆了。”
“不行!”冷星大吼,“十万火急,必须现在说!关系到人命的!拜托了,一定要见面。没法电话说一定要当面!”
“是那个女生?”她听到蓝焯那边传来男生们的嬉笑声,带着一丝促狭,仿佛在暗示什么,“去吧哥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