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古原草,是《赋得古原草送别》这首诗的诗文之灵,又不是什么《赋得入云楼送别》之诗的诗文之灵。
真当它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是吧。
“唉,那没办法了,等他什么时候下来吧。不过看这样子,他肯定能相信我说的话了。”
姚名成口中微微叹气,走近前去,再度抬头遥望这座高耸入云的朱漆楼阁。
不知怎地,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句话,“想当年,凤楼龙阁,花遮柳护。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想必岳武穆词中描写的凤楼龙阁,再高也莫过如此了。
就是不知道,站在这座楼顶上,极目纵览,能否看见所谓花遮柳护,珠翠环绕,笙歌燕舞之美景。
但姚名成猜它看不到,到而今能看到的估计就只有那“铁骑满郊畿,风尘恶”了。
在那等无人目光能够触及到的阁栏侧方,赫然有年轻身影凭栏远眺,正如姚名成心中猜测的一般。
什么狗屁万岁山,蓬壶殿,通通望不见,能望见的,有且仅有楼底偌大荒芜平原。
如此满目疮痍,破碎,何谈美景?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年轻身影不知凭栏伫立多久,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眼眸深处,终于有所波动。
以极其快的语速,复诵完《满江红》在“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后的词文,嘴唇仍然颤动不止。
很明显他是正在经受着,极为强烈的情感波动,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你当真收拾好眼前这偌大旧山河,再向那天阙官家报喜了?
待从头……到头来,不过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罢了啊!”
年轻身影不知不觉间,眼眶中早已蓄满热泪,好似在向那位发出自身质疑,感慨。
他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了。
但同时,他也不需要再得到任何人,任何多余的回答了。
一切回答,尽在此八字遗言之中。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那位直至死前最后一刻,内心仍无所谓滔天怨恨,追悔莫及之感。
有的,仅仅是“天日昭昭”四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好一个天日昭昭啊!你为何能做到内心如此坦荡?
难道你为这个国家,为这片江山,倾尽了自己的毕生心血与努力,还不足够吗?纵使含冤入狱,受害“莫须有”至死!
你的心底,依旧对这个国家,对这片江山没有丝毫怨恨,后悔之情产生吗?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无论如何,无论在何种方面,都绝对比不上那位的存在,那位于他而言……
既是直接赋予他生命,灵性的主人,恩人,同时更是一座他始终跨越不过去的高山!
这些年来,死死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心底傲气全无,胆气全无……压得他甚至就连自己作为一名入神境武词之灵……
本来最应具备的那份骄傲与血性,都早已在数之不尽的低头中被慢慢磨灭掉了。
直到那位死后,他才发觉,自己貌似终于有了重新昂首做灵,找回他早已丢掉的胆傲血性的机会。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非也。
不仅现实并非如此,相较于他幻想中的事实,现世与其之间的距离可谓天差地别,相距远甚矣。
一切,皆因那位死到临头时的“迂腐”,“愚忠”行为。
害得他同那些……本该是其最大助力,帮助其摆脱困窘境地的诗词之灵,武道真意们统统被人剥离开。
甚至还是在其主动接受,丝毫不加以反抗的前提下受人剥离开来,施加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