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与女子料想中不同,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带过道:
“此事现在言说还过早。”
岂料李环压根没打算放过她,老气横秋道:
“姐,你都二十了,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是老姑娘了,谁家好姑娘二十还不婚嫁?这事你得抓点紧,我还等着当舅舅呢。”
李珮没料到外出游历一番的弟弟竟变得这么难缠。
搁以前,这种事告诉他他都懒得听,更不会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没完。
她是希望李环变成熟,但眼下未免有点过熟了。
“小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咱们操心,先聊聊你路上的见闻吧。”李珮再一次试图转移话题。
李环这次没跟她对着干,不动声色喝了口茶,拿起一个地瓜,慢慢剥开外皮,露出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瓜瓤,递给对方道:
“我那点事,无非打打杀杀,不是砍人胳膊就是卸人腿,血刺呼啦的,我怕讲了你晚上做噩梦。
咱们说点文雅的,姐你是怎么结识邓小姐的?”
李珮接过地瓜,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一点点剥着剩下的皮,直至剥到剩一点时,才缓缓开口道:
“她是醅阳才女,姐姐也略通文采,她写过的诗我有幸拜读过,当中豪气不输男子。
姐姐有意结识,便尝试着给她写了一封信,没想到她居然回信了。
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书信往来的闺中密友。”
“哦,原来如此,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李环嘴上感叹着,面色没有丁点儿变化。
姐弟两人围着火炉将地瓜吃完,李环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嚷嚷着要去睡觉。
李珮见状心中松了口气,命下人前去安排。
京城寸土寸金,即便李丰年做到了府尹,宅子依旧比当初在乾州做郡守时小上许多。
李环被安排住在东厢房,西厢是李珮的闺房,一家之主的李丰年则住在主房。
夜深,李环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盯着顶梁和瓦片,耳边万籁俱寂,他心里却迟迟静不下来,最后索性坐起身开始打坐吐纳。
不知不觉开始有了第一声鸡鸣,主房方向点起灯,渐渐传来窸窣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李环听到。
李丰年做了安梁府尹后,勤于政事,每天天不亮就到衙门升堂断案。
今日有早朝,起得更早,方才丑时就开始穿衣洗漱。
等收拾妥当,饭菜也已预备好,不过今天送饭的并非侍女,而是女儿李珮。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主房传出李丰年的声音,虽然隔着两道墙,但在李环刻意运功下,听得还算清楚。
李珮先是叹了口气,随即柔声道:
“爹,我觉得小环好像知道了什么,昨晚他跟我聊天,话里似乎带刺。”
“不能吧,他那脑子…”
李丰年说着,开始吸溜起稀饭。
李珮仍存疑虑,若有所思道:
“爹,您说他该不会猜到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吧?”
“嘘!”
李丰年赶忙出声阻止,而后慌张打开门看了眼外面,确定李环没有偷听后,小声道:
“这事万不可再提,不论谁提起,都是为父的主意。
他要怨就怨我,你们姐弟的感情,不能受到影响。”
“女儿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小环,他甚至为此错过了一段姻缘……”
父女二人的谈话一字不落传入李环耳中。
年轻人丝毫不觉意外,反而面露笑意重新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