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西仍戴着金色的面具,从迈进这间大厅开始,他长袍下的胸膛就急促地起伏着,那不是对于即将发生的“乐事”的期待激动,而是恶心,羞于启齿的肮脏与厌恶。
他跟随众人走进舞池,人群有小小的骚动,已经有熟知席德铎晚宴规则的美丽女士悄然向这位有着绸缎般金色长发的男巫走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腥发甜的气息。
瑟西的胃部抽搐得愈发厉害,他难受地吞咽着口水,周围人的面目已经不清晰,只有那味道,在口鼻萦绕,把人困在记忆里,难以自拔……
堆满各种杂物的狭窄空间,头顶是碰一下就咯吱作响的床板,两双脚从门口走过来,穿着连裤袜和紧身裤的小腿时时纠缠,坚硬的鞋跟敲打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骨头在研磨碰撞,没有尽头。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四只脚离地,在床沿边摇晃踢动。
老旧木板被他们带动着互相摩擦,湿润的喘息兼具了激昂与低沉,在尚不知事的男孩头顶聒噪不休,灰尘簌簌落下,角落里的蟑螂被吓得逃进墙缝。
瑟西不懂逃,也逃不掉。
他至今记得那块有着回型纹路的暗色木板,在别的木板都拥挤发声时,正对着他的视线的它一直固执不动,挡住了床榻上的堕落景象的同时,又矛盾地支撑了丑事的发生。
多年后,他又被困住了,困在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里,香水和汗味混合的气味里,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肢体中……
瑟西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和肮脏的人类肢体纠缠,就胃液翻滚,恶心想吐。
孟说这并不可耻,只是生存方式的不同表现。
可脏就是脏,连瑟西自己都是脏的,人类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散发着恶臭,由内而外,难以根除。
孟,孟在哪里?
瑟西用帽子捂住自己的头脸,莽撞地推开身边的人,在惊呼声中横冲直撞,试图找到自己存在感低到近乎透明的仆人。
没有!
没有!
到处都没有!
身体不适和心理问题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能力,直到一个被打搅的女巫做出攻击的姿态,瑟西才一个激灵突然醒悟——孟不会留在这种污秽之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女巫微微躬身,以示退让,转身向大厅外面走。
“怎么不把面具摘掉露出你那张婊a子脸,洁癖雄性?”
身后传来喑哑的声音,属于一个矮小丑陋的红发女巫。
瑟西脚步一顿,头都不回地冷笑道:“那你今年怎么不再用黛绮丝的脸参加晚宴了?”
说完,他不顾海伦的反应,迅速钻进人群。
海伦对于自己丑陋的容貌十分介意,自从第一次参加晚宴时发觉自己不如其他女巫那样受欢迎后,她连续两年都施展法术变成贴身女仆黛绮丝的模样活跃在晚宴上。听说今年她连符合黛绮丝身材的礼服裙都做好了,却骤然得知,黛绮丝怀孕了,肚子里冒出个有巫师天赋的婴儿!
巫师都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到吓人的怪物,海伦再蠢,也该明白与性格恶劣的自己相比,黛绮丝显然会更喜欢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小巫师。
她们关系发生变化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现在海伦长着一张芝麻饼一样脸,矮得像侏儒。
被刺到痛处的女巫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暴跳如雷的吼叫,只站在原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红酒与鲜血染红了整只手。她充满恶毒地大声预言道:“今日我明日你,我等着你被孟抛弃的那一天!”
瑟西微微一笑,将这句话和蠢丫头抛在身后,捂住口鼻挤着人群冲出宴会厅。
如果孟能看见他面具下的脸,肯定会觉得这个表情无比熟悉。
世上没有微微一笑不能解决的非暴力事件,但这种微笑,恰恰证明,微笑的主人无法真正含笑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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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考试太忙,上周几乎没有码字,存稿君已经只剩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