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出来第一天,太子长川以客卿地位,抬着大轿请回谨澜。
长川能坐上太子,是因为长生天祭司的测命,所以并不安稳,想他死的人数百上千。
谨澜胸有百墨,受命运奔波,见惯生死,至强凌弱,只想苟且偷生,韬光隐晦,不参与世局。
而长川知他所想,不如他所愿。
在谨澜回到太子府后,又被扔进军营,与将士们一起苦练,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接受。
长川每夜都会到他帐篷陪他看书,练字,下棋。
两个人却从不说一句话,一直这样“融洽”相处,直到谨澜受整个军队的拥戴。
谨澜的抱负,在长川有意无意拉扯中,得以施展,他的人生色彩不再是单调灰色。
而命运,也在悄然走近。
世间万物,有谁能逃脱得了宿命。
长川为谨澜闯武林,寻来愈合疤痕的膏药,为他束起长发,高挺背颈。
谨澜无数次想,若没有长川,现在谨澜,会是那个一潭死水的桥言。
漫长的时光相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早已相融。
皇帝病入膏肓,五皇子叛乱,隶属一派的傅丞相被判问斩,傅涵被流放北塞,戴罪立功。
谨澜为报傅丞相教育之恩,自刺五刀,一刀又一刀刺入自己血肉中,他昏迷整整一个月,自此脱离傅家。没人再敢弹劾太子,养一个叛贼之义子。
太子长川登基,谨澜为相。
长川下的第一封圣旨是,朕未有子,谨澜丞相不得娶妻。
三年时间,谨澜助长川稳江山,安天下,收服忠臣义士,改国制。
凡事谨澜决策的事,长川只应一个,好。
原以为,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北塞传来消息,傅涵落入敌军的手里。
当日夜里,谨澜未秉报,私自带着护卫赶往北塞。
这让朝中几个大臣找到把柄,纷纷上奏折,丞相要谋反。
为了这事,长川成了暴君,连杀三位大臣,不再有人敢说丞相半个字,百姓自危,周边的国家滚滚欲动。
为稳朝纲,长川大婚,娶邻国公主为后,举国热闹三日。
这一切远在北塞的谨澜并不知道,消息并没有传到他耳边,他在戴罪立功,奋血欲站,平息北塞。
年关,长川下令谨澜班师回朝,谨澜带回一名女子。
当我听到谨澜带回一名女子后,是捏了一把汗,下意识看向长川,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沉敛的男人,实则是个醋缸。
只要我多看一眼谨澜,他的视线就如刀割般刺在我身上,我对谨澜的自刺五刀很是感同身受。
我依旧不怕死的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辛苦,防异性,防同性,好像全天下都是你的情敌。
长川笑得骚包,他是我的。若是我的生命中没有他,我才会觉得辛苦。
我记起,篾白,淡淡的芬香,去掉这层,就是容易被当废物的本质了。
竹篾
谨澜回来后,中毒昏迷不醒。
连续三天,长川待在谨澜房中未出。
三天后,谨澜醒了过来,上奏要娶女子为妻,称报恩。
突人意料的是,长川准了,并且大赫天下,放傅涵回京。
一切风平浪静,完美结局。
结果,在谨澜娶亲前日,皇后被抓私通大臣,假怀孕,女子正是皇后国家派来的奸细,傅涵也不可避免,身上搜出一封密信,这些年他一直在跟朝中旧臣联系,企图复仇。
一桩桩一件件,如密不透风的大网压下谨澜。
谨澜自知无力回天,当日他跪在大殿前,辞官。
那是他第一次跪长川。
那天夜里,长川疯狂的要了他,告诉他,在他昏迷不醒的那三天里,做的是和今晚一样的事。
谨澜逃走了,什么也没带,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过后,敌国以公主惨死为由,犯边界,攻打川朝。
兵战几个月,川朝节节惨败。
川朝灭亡在一个冬至。
那天恰好是长川遇见谨澜的日子。
那一日,长川抱着一袋包子,跳下城墙。
那一日,谨澜咬着一口包子,跳下长江。
故事没说完,天亮了。悔孤取下灯笼,进屋去。
留下悲伤又摸不着头脑的好友。
其实,长川乃是佛前的灯芯,谨澜是它顶上灯罩。古佛下修炼千年,灯芯与灯罩早已有慧根,修炼成形,灯芯如心火,知□□,灯罩如木鱼,通佛经。
一火一木,理应相向排斥,它们却无比融洽。
灯芯爱上灯罩,听起来很荒唐,可它爱上了,而且爱得火烈,它用自身烧了灯罩,一同被贬下凡间。
于是,才有了谨澜和长川那一世。
受佛超度千年,本身灵性凌驾于众神之上。所以,在凡间,长川在谨澜两次性命垂危时,提早恢复神智,他能自愈,但谨澜不能。
谨澜被他烧毁根基,重新修炼也要轮回千年。
最后是长川燃烧全部火力,勾勒出灯罩的本形,重塑他的根基,自此,谨澜超出世界之外,安然无恙。
但长川形神俱灭,幸好暂存一根芯。
谨澜做了一盏竹篾灯笼,将芯放入其中,每送出一盏灯,给有情人点亮一回,长川就能为形一个月。
那座源婺镇,谨澜曾在这迷路过,长川为他点亮一整条街,灯火通明,你不归,灯不灭。
天下会不会有那么多有情者?谨澜和长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段情路上,他们在成长,与其他人一起。
这些,悔孤不会跟任何人说,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悔孤笑意深远,等葬礼结束,他该去看看那两位挚友了,应该送出去一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