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为何?”
“躺着累,容易黑。”
“……”吴亦可转身就抱着女婴出去找禾三儿打下手,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不可理喻。”
听到那句嘀咕,江白鸦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只白色苍鹰是他那旧部的手笔,想来是来寻找他的身影的,只是江白鸦并不想再掺合,也不想再掌握任何让太子眼红的东西,如此,不如不见。
就当那个华白玉是真的死了好了。
反正这一招金蝉脱壳,知道的人确实也都已经死了。
且随他去。
不过,隔壁渌溪的事却是要搞清楚的。死个孙家村几十口人事小,真这玩意要是流传开来,那就不是死几十人几百人能解决的事了。
这么想着,江白鸦便打了主意,等过会儿那只白鹰走了,就再去孙家村看看。
虫子也需要吃喝拉撒,虽然与人类不同,却也肯定要一定的生长环境与食物供给,那孙家村必定有反常的地方。
同时刻,归云阁。
苻行舟与陈东风依次落座,一言不发。
桐州知府见过礼后就尴尬地坐在苻行舟对面,硬着头皮道:“侯爷,实在是抱歉,鄙府实在是……”
实在是破旧,实在是正处修葺,实在是无有地方……借口总是能有一堆,根本无需多听。
不过是不重视一个偏远村落,又不想在这时与他苻行舟扯上关系,怕被各方瞧见了麻烦,当缩头乌龟罢了。
“孙家村,怎么回事。”懒得虚与蛇尾,苻行舟直接开口。
桐州知府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姓韩,强撑起笑来皱纹堆叠,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说:“侯爷恕罪……桐州乃是一大县,下辖许多州郡,平日公务繁重。那孙家村不过是个边缘小村庄,下官能力不够,无法得知详情。不过,也少许做了些准备。”
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说完,看向身边那个更拘谨的人。
那也是个身穿常服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粝,不像当官的,倒像是种地的。
韩知府:“袁里长。”
被叫做“袁里长”的男人全身一震,似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诚惶诚恐道:“大……大人,确实是那孙家村自己有鬼有猫腻,不能怪小人呀!”
——里长只能算是个很小很小的官职,是从本地人里挑出的一里之长,本来叫作里正,主掌户口与纳税,也就是收税时猛如虎的“悍吏”。
“哦?”苻行舟挑眉。
他本来坐着不动都有种压人一遭的气场,这么一挑眉,立马吓得袁里长抖得更厉害了。
袁里长结结巴巴道:“本来孙家村确实与别的偏远村落一般……穷山恶水、村人又叼,悍妇悍民到处都是,每次前往收税纳户都得好一番子恶斗……可不知怎的,近一年来,那孙家村忽然富了起来,频频进城,又带回大把的铜银和猪肉,哦,还有如花似玉水灵灵的大姑娘……”
“于是我就派人去探探虚实,一方面是害怕他们的钱来路不明,怕是做了些那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方面……您也知道,我们家中也常常饱一顿饥一顿,揭不开锅,就想去虚心讨教学习……”
“谁知那地儿风水特别操……不好,就跟忽然闹了鬼似的!去的人无一不是忽然犯了急疾,回来后也需卧床三四天才能好,好了之后也病怏怏的,您说这奇怪不奇怪!?哦,对了,那些人的肌肤还会无故变得白腻,滑的不得了……那小姑娘还挺好,这大男人的,简直……简直……”
简直了半天,袁里长很是艰难地咽下了到嘴的粗话,却也冒不出像样的词,脸憋得通红都没接上。
看他实在激动,苻行舟于是抬了抬手,示意可以了,便看向陈东风。
陈东风领意,对韩知府道:“孙家村全村因瘟疫而横死,韩大人先前什么都不知吗?”
韩知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下官疏于看管,村人暴毙,竟是全然不知呐!”
袁里长马上也痛苦地接上:“不,是草民的错,是草民一直不敢报,才会导致……”
“行了,”苻行舟冷声叫停,一双锐利的眸子锁住韩知府,“那韩大人接下去打算如何做?”
瘟疫不是小事,这种情况下,就是想脱身也脱不了,按照律法是必定要上报的——除了当地官员不要命地压。
不过既然安远大将军都坐在了这儿,自然是不可能纵容桐州知府知情不报。
这么问,无非是敲个警钟。
果然,韩知府也知道利害,当下便愁眉苦脸道:“报,当然是上报了。下官会下告示让往来商客近期不得从东城门出入,所有人不得靠近孙家村,并拟写公文上报给朝廷,请求派下……”
“本侯要特使。”苻行舟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什么!?”韩知府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侯说,要朝廷亲派下的特使前来共同查案。”看了对面震惊又惊恐的两人一眼,苻行舟加重了最后两个字,顿了顿,才再次怜悯般地开口,“韩大人只需严明此事的严重性,将本侯的意思转达便好——本侯想,兴许那孙家村绝不止瘟疫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