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商岩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要腹内的小生命,他和叶芙根尼娅语言不通,他的英语本来就忘得差不多,组成的单词句子也是磕磕巴巴的,十分别扭,叶芙根尼娅更惨,只会少得可怜的几句日常用语,而黑木桩又历来看不起地球人,借口打理芥子空间的事物忙,早就遁得无影无踪了,所以叶芙根尼娅的郁结到底有多深,林商岩并不清楚。
宠物系统更新的数据里,醒来之后的叶芙根尼娅对林商岩的亲密度已经由10%上升到了20%,显然饿死过一回的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过来,是林商岩伸出的援手,这本来是一件足够令人震惊或者兴奋的事情,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刨根究底,向林商岩问个明白起死回生是怎么回事。
可因为腹部里时不时蠕动一下,久不久刷一下存在感的小生命彻底打垮了叶芙根尼娅的接受能力,她突然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了!好像起死回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仅仅是等级提升这样的小事就更不在话下了!
林商岩见她虽然闷闷不乐,但并没有绝食,也没有做出一些致使流产之类的过激事情,便将注意力都投在了和半尸者的战斗中,如果不是凯文 ? 布鲁斯的出现,林商岩甚至没有空闲想起叶芙根尼娅。
而当接二连三的巨大火球凶猛地砸向林商岩和林撼天的位置,最后全砸落在了地上,每一次的袭击,都带动了一阵山崩地裂时,林商岩终于见到凯文 ? 布鲁斯的原型出现在了异能者和半尸者混战的上空。
那是一头庞然异兽,和出现在落霞村高尔夫球上的林撼天原型差不多,只是这头异兽通体赤红,即使浑身裹着一层厚重的鳞片盔甲,可仍旧可以看到从尾巴到腹部,再到脖颈,每一块鳞片盔甲都贮藏着滚烫的熔浆,来回不停地循环着路经,看似滴着千万吨的熔浆喷薄而出,令人望而生畏。
尤其是那头异兽见到了同胞弟弟之后,藏在鳞片里的熔浆开始从厚重的盔甲里淌出一滩又一滩滚烫的熔浆,沾地就将烫融了石头沙子,发出“滋滋”的灼烫声,底下那一群原本陷入混战,打得难舍难分的异能者和半尸者,这个时候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往四处逃开了。
可异兽的身形太庞大了,底下一些分辨不了方向的人瞬间被滴落的熔浆砸个正着,只留一声惨叫还残留在空气里回荡,人已经被滚滚的熔浆烧得粉身碎骨,成为熔浆的一部分了!
那头异兽赤红着双眼,红彤彤的透着血的颜色,比水平线上那个即将西沉的太阳还要红还要大,鼻子里喷出呼呼的白气,只酝酿了几下,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几乎要刺穿,跌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打着滚,连曾经被游戏提示音凌虐过的林商岩都觉得胸口烦闷异常,张开干呕了起来。
“嘭!”又一团不停往下滴着熔浆的巨大的火球从那头异兽的嘴里喷出,准确无误地砸向胞弟和他的男人,虽然最后那团盛满熔浆的火球还是砸落到了地上,再一次带动了地壳地裂山崩的晃动,林撼天的忍耐性终于到头了!
“开启戒指!”林撼天将人安全送落地面时,匆匆在他的耳边丢下了这么一句。
林商岩下意识的听从了他的吩咐,按开了扳指,一道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在中央,他冲着远去的林撼天喊道:“快把叶芙根尼娅还给他!”怕林撼天忘记了谁是叶芙根尼娅,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大肚子女人!”
然而空中两只身形同样庞大的异兽已经交上了手,火球、熔浆、铁水、风刃……上百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异能一时齐发,瞬间将已经满目疮痍的半尸者第三巢穴夷为平地。
西沉的太阳终于架不住时间的推移,敛尽了天边最后的一丝残红。
黑幕中,烈焰和熔浆照亮了半边天,躲在扳指光晕里的林商岩可以躲过一切物理和魔力的伤害,却躲不过地动山摇带来的颠簸,他摔了几次,甚至有一次跌入了熔浆烈焰的大坑里,却不肯松口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生怕自己的失误,做了林撼天的累赘,分散了激斗中异兽的注意力,牵引了他更大的怒火,届时流着同样血缘的两只异兽拼个你死我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是林商岩所不愿看到的局面。
好不容易从熔浆深坑爬出来,扳指的五分钟也到了尽头,林商岩赶忙再摁下机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却又疼痛难忍地瘫坐了下去,手下意识的抚上腹部,猛然察觉原本隆起的坡度更高了……
林商岩打了个哆嗦,他猛然想起了异兽曾经和他说过,异兽种族呆在母胎的蛰伏期都很短,尤其能感应外界的险境,一旦察觉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便会千方百计的脱离母胎,提前降临人世……
难道是腹内的小家伙察觉到了现在的处境对他非常的不利,便加速生长起来,试图从他的腹部剥离出来么?
又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林商岩仿佛听到了岩层破裂的声音从地底的最深处传来,然而腹内的疼痛拉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原本只是微微隆起的腹部,现在已经涨成了皮球,冷汗瞬间浸湿了林商岩的全身,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比叶芙根尼娅还快诞下腹内小生命了……
云姐……
林商岩下意识的四处张望,黑幕之下,灼灼熔浆里,熊熊烈焰中,他看不见半个异能者的身影,就连半尸者也没见到一个,不知他们是生是死,能不能躲开那两只打架的异兽毫无差别的致命一击。
又几声石破天惊的异兽嘶吼声从渺远的地方传来,底层断裂的声音真真切切地灌入林商岩的耳内,他看到了地面急剧龟裂起来,裂缝越撕越大,越撕越多,天和地和海发出了闷雷的呻、吟,林商岩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猛地一抬头,赫然看到了一层漫上天空的巨浪由极远的海面汹涌奔赴而来。
海啸了!
地震引发的海啸来得毫无预警,林商岩惊愕得后退了一步,即便护住自己的那道光晕还没有消失,他仍旧颤抖着手摁下了扳指上的机关,新的光晕没有出现,而远处那层高千百丈的浪墙已经汹涌而至,瞬间冲破了堤岸的防卫,犹如摔了千军万马铁骑的奖励,铺天盖地席卷着大地,冲毁陆地上拔地而起的房屋和树木。
那道护住林商岩的圆形光晕也淹没在了水势浩大的层叠波浪里,他就像海底深处的灯笼鱼,开着一盏可供照明的灯,周围黑洞洞的全是海水,载沉载浮的不知将他带往什么地方。
困在高浪水潮里的林商岩不知指环的时间什么时候耗尽,手指紧紧的摁住机关,可当光晕消失的那一瞬,他还是慢了一步,新的光晕再度将他包裹起来时,他已经呛了一口海水,浑身的衣服也已经被海水浸湿,冷意在暗黑的浪花之中显得更加的凛冽,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湿漉漉的衣服裹出了腹部高坡一样的形状,看着触目惊心。
更让林商岩心惊胆战的是,腹内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他看向他的目光,竟然蠕动了一下了!
牵出的一丝疼痛唤回了林商岩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抚上了湿漉漉的腹部,警告道:“你给我安分点!”
然而这种警告似乎成了一个父子之间交流的信号,刚刚沉谧下来的腹部竟然连续蠕动着,仿佛要传递什么话语似的。
额上滴下了一串水珠儿,林商岩分辨不出那是海水,海水自己的冷汗,只觉那只蛰伏在腹内的熊孩子蠢蠢欲动,想要脱离他的身体探索这个神奇的世界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林商岩哪有空和熊孩子玩捉迷藏?他一边警告着蠕动带给他痛楚的小家伙,一边心惊胆战的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便是如此,在更换新光晕的空隙里,他还是被寒彻心扉的海水浇湿了几次。
起初林商岩以为林撼天很快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可是左等右等,光晕都替换了几十次了,林撼天仍旧没有出现,他被困囿在汹涌澎湃的浪潮里,耳旁除了轰隆的浪花咆哮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他不知那两头异兽的决斗如何,也不知海啸的震源到底平息了没有,更不知海水会将他带往哪儿,他只担心林撼天现在的安危,不知他有没有吃了同胞哥哥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