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嘴里的月饼全部吞下后,满意地打了个酒嗝。
上官荇被她的样子逗乐,刚要笑出声,又强行收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酒也喝了,月饼也吃了,小葛,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啊。”葛卿茫然,并不是装傻。
“明日几时出发?行装都打点好了吗?”
葛卿嘴里此时并没有塞任何东西,喉咙却堵得更厉害了。噎了半天,才温温吞吞道:“阿荇,朝廷调令已经下达,我不得不去。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伤心。”她的头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要抵住胸膛。“我已安排了马车送你回国,只可惜此去皇都与唐国是两个方向,不然路上我还可以陪你一会儿。”
“不用了,兄长安排了马车接我,现在怕是在路上了。”上官荇的语声突然放柔,“信上说朝廷的调令很早就下达了……小葛,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很开心……”
葛卿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倏而睁大。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上官荇起身,像一只决绝的白色飞蛾,深情地在她额上重重一吻。“小葛,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上官荇不及离开,葛卿轻轻一带,把她拉入怀中。后颈被人撑住,上官荇的脸微微仰起。葛卿趁机往嘴里灌了口酒,舌尖撬开那人齿关,把浆液送了进去。
上官荇从未喝过酒,才沾上这么一点,眼睛便被酒气染上了一层迷茫诱惑的光泽。葛卿眷恋地看了会儿爱人的眼,双唇向上,吻去她睫羽上颤着的湿润。
“阿荇…给我做件征衣吧……”葛卿微微喘息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还含了点小得意。“共饮了这口酒,你就是我的人了……在我们魏国,丈夫出征,妻子都是要为他做一件征衣的,穿上可保平安。”
“好。”明月的光辉驱散了眼里氤氲的酒气,上官荇清明的双眸里倒映着爱人的轮廓。“只要能平安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现在但凡是葛卿的要求,莫说只是一件普通衣物,就算是要采月光为线,以夜幕为锦,织出一袭华美霓裳,她也定会竭力做出。只要能让爱人安心离开,上官荇愿意付出一切。否则葛卿将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她,她如何能不生气?可她怎么敢让葛卿在临别前心有旁鹜?战场上风云莫测,若葛卿真的因为她而分神,那后果……她不敢去想。
“阿荇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葛卿信誓旦旦。“这次王兄派了三千雁策营精兵随护,一定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了……”
“上次……发生了什么?”
缄默到来得很诡异,葛卿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上官荇却没在追问。“这次不会再有事就行。我信你。”
她完美的笑颜就如天上无瑕的明月,姣好得让人忘记了后面晦暗的墨色。
葛卿见上官荇这样,便放了心。她眉宇展开,笑得单纯而灿烂。“西戎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了。别担心,阿荇。今夜中秋我能同你赏这一轮明月,来年开春我也定会陪你看第一场初雪。”
* * *
大梁城外,十里送客亭,杨柳依依。
葛卿牵着墨雪与马车里的上官荇并行。“阿荇,就送到这里吧。天渐渐凉了,回去便把送你的那件云锦披风加上吧。”
“嗯,我会的。倒是你,整天不知冷热的,路上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桔色的阳光照亮了上官荇的半边侧脸,她的笑容是那样暖心,衬着街边成荫的绿柳,让人恍惚还以为现在仍是三月阳春而非凛冽深秋。
葛卿跨上墨雪,拍马而去。上官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在那个完美的角度。
果然,马上的葛卿突然回身,“阿荇,等我回来!”她最后看到的,是上官荇那张静美的令人安心的笑颜。
葛卿再次扬鞭出发,这次再没有回头。
夕阳斜照在官道上,铺下一地金黄。墨雪白浪似的四蹄踏碎着金光,奔腾而去。落日的余晖虽比不上骄阳的炽烈,依旧耀眼辉煌。只是那略显沉暗的金色,会让人莫名联想起黄土陇上的尘沙。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上官荇终于忍不住,心口一凉,“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斑斑血迹,殷红点点,鲜艳的色泽像极了方才策马离去之人身上穿着的赤焰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