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天元十二年冬,沐亲王林浩帅军北上抗金,大胜,然金人无耻刺杀,一代兵仙林浩中毒身亡,举国哀痛,皇帝萧烨闻报痛哭不止,下旨为其建祠立庙,谥号英,其长子林慕云承袭其爵位为沐亲王,次子林慕潇为潇逸公,许诺其束发之日册封为郡王,封其妻温欣为一品诰命夫人,另有财宝金帛无数。
林浩战死的消息传来之日,长安突然下了一场多年难遇的大雪,天地一白,似是为林浩哀痛一般,重伤在身的林慕云不顾阻拦,亲自护送林浩的灵柩回长安。而此刻遥遥望见城门,他竟有些不敢,说到底他还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林浩,若他不冲动带兵追杀刘离,林浩怎么可能会死在那贼人手里?他失去了最敬爱的信仰,丧父之痛加上深深的自责还有无法面对母妃的苦闷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身上的伤痛又算的了什么?深深闭上乌青眼眶上方的双眼,林慕云咬了咬牙,低头骑马向前。
另一边城门口处,以皇帝和萧晟以及文武百官都身披麻素站在尚还飘着丝丝白雪的城门前,看着那一行车队从远方缓缓过来。林慕潇一身孝衣站在萧烨的一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远方那一片黑点。雪后的大地总是静悄悄的,此刻除了从周围百姓和身后百官那里传来的低低的抽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林慕潇心里空落落的,的确,她与林浩疏远得紧,一年都不说几句话,两人基本没什么感情,但是不可否认林浩从未在物质上短缺过她,甚至总是尽力把最好的拿来给她,好好的一个人……一个轻飘飘的战报就把他弄没了……这个人毕竟是她的父王……林慕潇眼眶微红,又想到了母妃听到战报晕过去的场景……正出着神,只听得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噗噗声越来越大,抬起头,一队白袍的军士护送着一个装载着灵柩的马车向她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士兵胡子凌乱,面容憔悴,仔细一看,竟是离家没多久的哥哥,林慕潇捏紧了袖口,这才多久!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林慕云身上的死寂之气浓烈得吓人,这还是他那个明朗如阳,骄傲如鹰的哥哥了吗!?林慕潇低下了头,胸口似堵了万斤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罪子林慕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嘶哑的林慕云翻身下马,疾走几步,跪在了萧烨面前,萧烨赶紧扶起林慕云,红着眼眶道:“慕云不必自责,都是金人卑鄙,还有朕若不派你父王去北疆,你父王也不会离开…”林慕云用力摇了摇头,眸子通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萧烨抓紧了林慕云的手臂道:“林家世代为大楚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子嗣单薄,慕云,今后你就留在长安统领虎卫吧。”虎卫是长安城的守军,长安和金国京城一样,占地面积都十分大,几乎是普通城市的四五倍,自然需要更多守军来守城,大楚国力强盛,金国偏弱,因此长安内的虎卫共有十万,皇帝亲自统帅的禁军四万,而金国的京城守卫军八万加上皇城的禁军两万。自大楚开国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担任禁军统领的向来都是值得信赖的皇室宗亲,如此可见萧烨对林慕云何其隆宠,身后的一干大臣暗暗心惊,脸上神情变换,却没有人吭一声。而林慕云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皇上,臣自知罪重,惟愿参军驻守北疆,以戴罪之身抗金杀敌,以报父仇国恨。”萧烨皱眉,道:“慕云……”林慕云重重跪下,道:“求皇上成全!”鲜血顺着袍子流到了雪地上,红的刺眼,萧烨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容朕好好想想,慕云先起来,安顿好你父王要紧。”林慕云这才起身,林慕潇赶紧上前扶住险些要倒的林慕云,对着萧烨道:“皇上,臣先送父王与兄长回府了,母妃……在等。”萧烨点了点头,林慕云与林慕潇行礼后护送着林浩奔向了王府。
沐王府早就在林慕潇的安排下准备妥当,林慕潇虽然还小,不会将事情全部处理好,但聪慧如她,用人倒不是什么难事,因此沐王府在沐王妃昏倒的情况下该办的事情却一样不落。
待林浩的灵柩安放在灵堂后,林慕潇刚要去看看温欣醒了没有,就见到温欣在清竹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林慕潇赶紧上前,林慕云回头,见到温欣那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突然跪倒在温欣面前,泪流满面,断断续续道:“母妃……母妃……是我害死的……害死的父王……母妃……”温欣无声落泪,摸了摸那与林浩极其相似的年轻的脸,不断摇头。不知过了多久,林慕云抬起头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染着自己鲜血的信,交给温欣道:“这是父王临走前……让副将交给母妃的……”温欣的手停在半路,挣扎又挣扎,秀眉微蹙,拿过了信,挑开蜡封,信很短,只有短短数十字,温欣看过后凄然而疯狂的笑出了声,眼泪从眼角淌下,她咬牙切齿低吼:“你个骗子!”直直倒了下去,林慕潇赶紧扶住,低头一瞧,只见信上写着:“那日救你之人非我,我妹林然在三个月之后央我去问你心意,是我起了贪念害得她离家出走,事到如今唯有一句无用的对不起与你,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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