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五月里, 深冬总算过去,张良绍解下了裘服, 换上了纱衣。
美人着绯凭栏靠, 锦鲤心喜戏池边。
张良绍歪着身子靠在池边,手里拿着鱼饵, 身后是帮他拿着凉扇吹风的宫女。
暖风拂过,吹起他的长发,脑后的红色璎珞流苏随风飘荡。
“王后娘娘, 小蓝好可怜啊, 只是因为品色与其他鱼不一样,就被排斥在外,那些红色锦鲤, 连渣子都不给它留, 真可恶。”
张良绍身侧的宫女捧着鱼饵盒, 愤慨道。
张良绍闻言只轻佻地笑了笑, 捻着手中的鱼食, 低声道, “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有些东西,不学会自己去争取,就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这宫里的鱼啊, 一个个都成了精了, 知道娘娘喜欢来喂他们, 一靠近,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讨食吃。那动静,鱼尾巴溅起的浪花都把岸边打湿了。”另一个宫女跟着议论道。
“哪是成精了,不过是人心浮动罢了。”张良绍从边上捡起一粒石子,抬起手腕丢进池中,看着万千红尾翻动似火的壮观景象,脸色莫测。
“只需一粒石子,便可以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眼看着日落西沉,张良绍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小翠,把那尾蓝鲤捞起来,今天晚上本宫与大王红烧吃。”
“是。”
“这蓝鲤乃是玄武国赠给孤的贺礼,有两国交好之意。王后若是想吃,孤让人再去找。”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张良绍感到后背靠上火热的胸膛,双臂被人环住,一双粗粝的大手捏过他的手腕,在掌中细细摩挲。
老子想吃的就是这条“和平鲤”。
张良绍心想着,挣脱他的手,转过来,抿着唇,“在王心里,臣妾如今却是连条鱼都不如了吗?”
“王后莫要多想,不过是一条蓝鲤,哪里能与阿颜你相提并论?不过毕竟是两国信物……”
张良绍不听他解释,捂着嘴泫然欲滴,“没想到臣妾与王上结发不到一年,便已经荣宠不再,哎……这世态竟是如此炎凉,臣妾倒不如今日就与这春水为伴,远了世事叨扰,也省得王上见了烦心。”
他说着便抬起脚踩到栏杆上,欲纵身一跃,乘风归去。
关键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拦腰一揽,面对面缚在了怀中。
百里云凛反扣着张良绍的脑袋,叹了口气,“是孤昏了头了,阿颜莫要与孤置气——来人,把这池子里的蓝鲤全都捞起来送去膳房,一条都不许留。”
“是。”
听见宫人应声,张良绍这才勉为其难地环住君王精干的腰,撇嘴,“臣妾才没有生气。”
朱雀王习惯性摸头顺毛,“阿颜向来心善,怎会生孤的气,是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良绍正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唇角不要翘得太明显,一时间没有说话,却听见头顶的百里云凛又道。
“……王后近日正在不是正在练舞么,怎不曾跳给孤看看?”
张良绍最近正在排练四国宴上的舞,因为丹颜的人设本就是善舞之人,在四国宴这种大场面,必定是要拿出来秀上一秀的。
他虽然在上一个关卡里面练过流行舞,不过跳这种讲究身段优美,姿势优雅的古典舞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为了能够充分凹住“祸国妖妃”的形象,张良绍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一切并没有白费,目前这支名为“剑灵”的舞蹈已经初具雏形了,就等……
“大王不要着急嘛,臣妾想在四国宴那天,给您一个惊喜。”
“好,那孤就等着王后在四国宴那天,艳惊四座了。”
“那是自然。”
张良绍趴在他的怀里,眯了眯眼。
这支舞,便是我献给您的大礼。
不知大王您,会不会喜欢了。
……
夏至酉时,朱雀王宫中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各国来使带着各自的人马和一车车贵重的礼物来到举行盛宴的雀舞宫中,将礼物和友好的祝福献给坐在上首的百里云凛。
“此乃我青龙国王赠与朱雀王的东海夜明珠一对,祝我两国福泽绵长,友谊长明,王还特意吩咐准备了千年人参,火灵芝,野生鹿茸等名贵药材,给丹王后补补身体。”
“还是无涯懂孤,孤在这里替王后收下了。”
“此乃我白虎国王赠与朱雀王的雀神木雕,为上好的千年七星黄梨木制成,耗费我白虎国几十位能工巧匠上百工时,在此祝我两国友谊长存,和平共处。”
“此木雕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大善。”
“我玄武国国君赠与朱雀王冰魄琉璃灯一盏,此灯乃用玄武奇珍寒玉精雕细琢而成,酷暑时其色如蓝,晶莹剔透,严寒时其泽如赤炎,红光熠熠,是为天下奇珍,祝愿两国千年和睦,永不动戈。”
宫人呈上琉璃灯,百里云凛倾身细看,这灯中竟似宫殿一般细细刻画了两国图腾——龟蛇与朱雀,两兽一左一右,相对而立,神气十足,细节也十分逼真,可以说是微雕中的极品了,此时天色已晚,气候宜人,因此这盏宫灯也呈现出了红蓝二色,玄武为蓝,朱雀为赤,甚为奇妙。
“真乃奇珍也。”百里云凛颔首。
赠品都已经介绍完毕,朱雀王示意宫人们将东西收好,然后对着已经各自就坐的使臣们道。
“今日各位欢聚一堂,孤心甚悦,那么,宴会便开始吧。”
“唉,慢着。”玄武国使者穆加从位置上站起来,向朱雀王作了一揖,操着那有些别扭的朱雀语道,“早就听闻贵国丹王后容貌倾国倾城,艳惊天下,如此重要的日子,为何一直不见其人?莫非是大王金屋藏娇,不愿他露面?”
“唉,穆加使者此言差矣。”白虎国使臣闻之插话道,“谁人不知丹王后善舞,朱雀王定是早有安排,你我只需看破,何须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