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过礼纳吉,再过三日,和亲队伍便送她出宫。”阿蝉垂眸答道,“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宫了。”
“这么急?”棱儿微微皱眉,随后又问道,“凉妃呢?”
“求情过,”阿蝉干巴巴说道,“没用。”
得宠过年、为燕帝生育两个子女的凉妃求情,居然碰了一鼻子灰,这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古怪。撇开旁的不论,棱儿不认为妃子失宠就一定会影响到孩子的得宠失宠,爱都是有惯性的。
何况就算是失宠,也不至于一定要她和亲。一定有什么没人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一定。
棱儿想了想,抬眸看着阿蝉问道:“她在哪儿?”
“在永安宫。”阿蝉顿了顿又道,“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棱儿点头。
她当然要去。
深夜宫巷,阿蝉在前头走着,棱儿在后头跟着。阿蝉手里点着一盏宫灯,半明半暗,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巡查的太监发现了他们,劈头盖脸呵斥了两句,看到阿蝉身后的棱儿,便住了嘴,唤了一声三公主,抖抖索索行礼退下。这要是往常,永安宫长乐公主身边的谢公公谁不认识?谁敢拦他的去路?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统共也没有几步路,走到永安宫前,迈过门槛,也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可棱儿就是觉得这一路格外的漫长。夜深了,往常繁华的永安宫寂静无声,一路上,连个接应的宫人也无。
“永安宫里的宫人已经被遣散了一半,另一半,也要陆陆续续安排到别的地方。”阿蝉说,“现在宫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那你呢?”棱儿问。
阿蝉没有回答。
“我隐约记得你曾经说过,天南海北也要陪着她。”棱儿悠悠说道,“想必她日后出嫁,你肯定要随她出宫。只是事到如今,你还如此想吗?”
世人逐利,个个为己。就算当初的话是真心,事到临头改了主意,也是没法去指责的事。棱儿倒也不觉得这算什么错。
阿蝉还是没有回答。
他领着路,一直走到刘楹的寝殿。卧榻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着寝衣,未梳妆,看起来有些憔悴。抬眸看到棱儿的时候,她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夜色微凉,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淡淡月光洒在寝殿前,与昏暗的宫灯相映照,正将那孤零零的人儿照亮,倒衬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凄楚与不安。她看起来倒也说不上悲伤,只是有些许难过,那微红的眼圈跟上次比较起来,倒也没有深上许多。
一路上编织了许多语言,现在站在她面前,棱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棱儿唤道:“姐姐。”
刘楹动了动,站起身,拉住棱儿的手,轻声说:“太好了,你不用去边疆了。”
棱儿一怔,想了想问道:“父皇已经决定让姐姐和亲了吗?”
刘楹点了点头。
“姐姐有没有求求父皇?”棱儿看着刘楹说道,“大漠风寒,姐姐吃不了那种苦。”
“可我不去,总有人要去。”刘楹勾了勾棱儿的鼻尖说,“这可是你说的。”
不知为何,棱儿心里,一种淡淡的悲伤油然而起。如同上次的喜悦一般,来得突兀,来得猝不及防。
“我在这宫里,统共也待不了几天了,不能看着你出嫁,我心里好难过。”刘楹红了眼圈,握紧棱儿的手说,“以后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说罢,刘楹猛然落下泪来。
泪珠从她的脸颊缓缓落下,一颗一颗,怎么也止不住。她颤抖着握紧棱儿的手说:“棱儿,不,淑瑾公主,以后,谢蝉就是你身边的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你不带他走吗?”棱儿问道。
刘楹用力摇头。
“大漠风寒,跟着我,又有什么好处?”刘楹抬眸,看了看谢婵道,“他不该跟我一起吃这个苦。”
棱儿下意识的看向谢蝉,出乎意料,他垂手侍立一旁,静静的没有出声。
“好。”棱儿点头答应下来。
刘楹终于是放了心,她流着泪,慢慢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月色斜照,盈盈华彩照在她脸上,棱儿一瞬间几乎晃了神。
十八岁了,她越来越温润,越来越美了。她那日趋柔和的五官透着一种慈悲,守在她的身旁,就让人说不出的安心。这样的一个人儿,真的要去边疆?真的能受得了那大漠的风沙吗?
棱儿不愿去想。
要交代的事只有这一件,事说完了,也就结束了。她仿佛也无话可说,只有泪水。
而着泪水,也仿佛并不是为她自己流的。
和亲的事,终于也很快提上日程。谢蝉也真的来到棱儿身边,成了淑瑾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棱儿时长看着他,觉得他很奇怪。他没哭,也没有喜悦,更没有悲伤。棱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世上,棱儿头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人。
几天时间飞快过去,棱儿再想见刘楹一面,变成了一种奢望。曾经独得圣上全部宠爱的二公主短时间内竟然成了后宫的一个禁忌,无人敢提起。
在刘楹出宫的那天半夜,谢蝉来到棱儿面前。他躬身行礼,问棱儿还愿不愿意见刘楹最后一面。
他知道棱儿是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新封的淑瑾公主也没想到,这一次出宫,却比她所想的还要经历更多。她想知道的、她所疑惑的,那一切的一切,都要慢慢揭开了。
但或许,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