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点头:“是啊,你就是伟大的平定妖星,结束乱世的胡星君啊。”他任由马匹奔跑着,宛如和老朋友聊天一般。
“只是,这乱世又有多少是你开启的呢?”李建成问道。“杨広挡住了天下门阀子弟的路,大随当亡,天下门阀支持我李家取天下,若是没有你搅局,这天下早已落在了我李家的手中,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哪里会有如今的凄惨?”
“若是朕说若没有朕,天下称孤道寡者几十人,血洗天下者几百人,更有一群吃人肉的渣渣,你可信?”胡雪亭淡淡的道。
李建成老老实实的回答:“不信。”天下枭雄就这么几个,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哪里有几十人称孤道寡,更哪里有几百人血洗天下?至于吃人肉的渣渣,李建成反倒是信的,灾荒年都有人易子而食,战乱之中爆发出一群变态又有什么稀奇的?
胡雪亭猖狂的大笑,却没有继续解释。原本的未来是什么,何必说给其他人听,像是邀功一般的丑陋。
“雪亭是要抓活的,将我千刀万剐了?”李建成平静的问道,语气中没有惊恐,也没有紧张,仿佛再说别人的生死。
胡雪亭依然在狂笑。
李建成道:“是啊,李某杀了杨恕,你是定然要杀了我为他报仇的。”他悠悠的叹息:“李某本来不想杀杨恕的,只是时局不允许我不杀他。”他极慢极慢的挪动着手臂,终于碰到了剑柄。
战马没有人鞭打,越来越慢,终于成了小步走。
“杨司徒天下英杰,李某其实很佩服他。”李建成真诚的道。
“没用的。”胡雪亭忽然道。
李建成微微一抖,笑道:“什么?”
胡雪亭道:“你东拉西扯,无非是想着会不会出现奇迹。”李建成又抖了一下。
“忽然出现了兔子群,忽然平地出现大雾,今天奇迹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出现更多的奇迹,对不对?”胡雪亭问道。李建成轻轻的叹气:“雪亭终究是有些多疑。”
“朕也在等奇迹。”胡雪亭冷冷的道。“朕想看看,下一个奇迹,是有个突厥骑兵打个哈欠,箭矢对着天空乱射,流矢却正好射中了朕的心脏?还是战马突然踩到了兔子,马失前蹄,朕摔下了马背?或者是天崩地裂,朕掉进了裂缝、陨石如雨,朕正好被陨石击穿了脑袋?”
李建成哈哈大笑:“雪亭真是有趣啊。”真是该死的,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慢慢的看着被浓雾遮掩的天空,为什么就不真的天崩地裂陨石如雨呢?
“你或者还在想着,你是这个世上的英才,一定是世界的主角,只要我这个反派话多,你终究会莫名其妙的神奇的万无一失的躲过我的追杀,然后遇到一个老头传你千年功力,练成了绝世神功,带着精灵族的公主和桃花源的圣女,骑着哥斯拉,率领千万半兽人杀回中原,取我人头?”胡雪亭问道。
李建成哈哈大笑,心里冰凉一片,胡雪亭这是有万无一失的准备了?
胡雪亭道:“朕到现在还没有杀你,就是想看看这位面能无耻到什么程度,顺便……”
李建成猛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在0.1秒之内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横斩!
“噗!”温热的鲜血洒在了李建成的脸上,他心中一喜,砍中了?胡雪亭果然以为她武艺高强,而他几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太过放松而大意了!李建成来不及抹去脸上的鲜血,奋力的再次挥舞手臂乱砍,生死关头,万万不能给胡雪亭任何机会!
“去死!”李建成怒喝,同时左手用力的鞭策马匹,若是没能砍中第二剑,那就立刻逃得远远的!
忽然,李建成发现了异样,右手臂好像没有了感觉,完全不听使唤。下一刻,一股剧痛猛然从右肩传到了心头。
“啊!”李建成惨叫出声。“我的右手!”他伸手捂住了右肩,却没有摸到右臂,唯有一手的温热的鲜血。刹那间,李建成明白了一切,那溅在他脸上的温热血液是他自己的血。在他转身用力横斩的时候,胡雪亭就一剑砍下了他的右臂。
“你!”李建成咬紧牙关,不在痛苦的惨叫,心中一片慌乱,他做梦也没有想过会被人砍下手臂。
“我是李建成,我是李建成啊!怎么能够砍下我的手臂!”诸如此类的绝望又震惊的心思在李建成的脑海疯狂的盘旋。
一只冰凉的手臂又缓缓的摸上了李建成的脸庞,刺激的李建成飞快的冷静。下一瞬间,李建成的下巴脱臼。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胡雪亭轻快的笑着。
李建成悔恨无比!在斩杀失败的时候,他就该立刻咬舌自尽的。
浓雾忽然淡了,只在顷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它突如其来的出现。
四周的一切清晰可见,甚至以为浓雾的清洗,蓝天和绿草更加的青翠。
“咦,兔魔可汗呢?”数千突厥士卒飞快的寻找着,却没有在开拓营地前发现胡雪亭。
“快看,在哪里!”有突厥士兵大声的叫。众人转头看去,在数千突厥骑兵的包围圈之外,几十匹战马孤零零的游荡着,地上躺着一具具的尸体,更远处,李建成半边身体都是鲜血,抱着没有胳膊的右肩膀咬牙苦忍痛楚,他的身后,却是胡雪亭冷然持剑立在马背上。
“兔魔可汗!兔魔可汗!”一群突厥士卒匍匐在地上的姿势更加的虔诚了,能够呼风唤雨神出鬼没的胡雪亭太强大了!
“嘿嘿,不过如此。”胡雪亭看着身后的包围圈,鄙夷的看着天空,被她猜到了。她低下头,看着断了右臂的李建成,依然不放心,若是出个独臂皇帝呢?
剑光一闪,李建成又是一声惨叫,然后死死地咬住牙齿,终于晕了过去。
“没了一条左腿和一只右手的李建成,还能有天意有龙气吗?”胡雪亭冷笑。
她看着晕过去的李建成,道:“你猜的很对,朕不会就这么杀你,朕要把你送到洛阳,朕要当着中原百姓的面,把你千刀万剐,四分五裂,你的人头会挂在洛阳的公厕上!”
“朕要看看这天意如何,朕要看看这远去洛阳的万里长路上,有多少英雄豪杰会为了救你而前赴后继死而后已!朕要杀光所有忠于李家之人!”
胡雪亭一脚将李建成踢下了马背,立在马鞍上,对着天空张开双手:“想要救李建成的英雄们,尽管来救吧,朕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那些抓了主角,抓了主角的爱人,抓了主角的基友,却只会打几个耳光抽几下鞭子,最后被一群勇者冒死救出了的主角反杀的BOSS们,都看着朕!看着这里!看天下有没有勇者救杀了胳膊少了腿的主角!”
“位面之子又如何,天意加身又如何!朕的剑下,就是这天也要斩了!”
“哇哈哈哈哈哈!朕是胡雪亭!”
声音由内力传送到了远方,数里之内都是胡雪亭疯狂的笑声。数千突厥士卒们根本听不懂胡雪亭在说什么,却从笑声中体会到了寒意,浑身发抖的匍匐着。
附近的陇西百姓开拓营地中,人人脸色惨白,胡雪亭就在营地外,营地的栅栏有无数的缝隙,足够看清外头发生了什么,却没人敢去张望一眼。
众人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了双手之中,或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
李建成仁义无双,他们曾经信的,非常的坚信。免费给百万流民吃喝拉撒,无条件的接纳关中难民,哪一件不仁义?
只是,这无条件无理由的仁义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让众人疑惑。流民缺什么就给什么,像个老爷一样伺候着,就是真的对流民仁义吗?为了李建成的仁义,陇西百姓就要把所有吃的穿的拿出来照顾他人吗?大家都仁义了,为什么就越来越穷了呢,以前还有饭吃,时不时可以在饭桌上添加一点肉,为什么仁义之后,只能吃野菜了呢?
对李建成信任和崇拜无比的百姓们在艰苦的环境当中磨灭了仁义,剩下的唯有愤怒和后悔。若是没有李建成,会不会有另一个美好的生活呢?
但没有人会说出口。
仁义无双的李建成,仁义无双的大周朝,仁义无双的难民点,仁义无双的集体挖野菜,仁义无双的吊死在难民点门口的怀疑仁义无双的难民,让所有人学会了口是心非。
所以在向西突厥草原逃亡的路上,才会有这么多陇西百姓不小心迷路,不小心被俘,不小心失踪。
跟随李建成到了西突厥草原边缘的七八十万大周百姓只是倒霉的没有找到机会迷路、失踪、被俘。
“若是要跟着李建成吃草,我宁可跟着杨広回去。”越来越多的人这么想着,对大随皇帝杨広的反感和憎恨越来越少。甚至有人想着若是被西突厥的蛮夷俘虏了,终究是有饭吃了。
在艰苦面前,人心的溃败就是这么的容易。
但李建成终于“死”在了胡雪亭的手中,七八十万大周百姓又是轻松,又是伤感,美丽或者绝望的肥皂泡终于破碎了,生活再怎么变,都会比现在好。只是,曾经的偶像和英雄倒在了眼前,倒在了他们不肯救援的手中,却又有沉重的负罪感,沉重到不敢看外头一眼。
某个少年听着营地外胡雪亭的狂笑,忍不住想去看看,胡雪亭的名头听得太久了,第一次遇到真人,不知道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天天要吃人。
“不要去!”某个人用力的扯住了他。
“圣上说,所有人待在营地中不准动。”那人低声道。
其余人看着那人,缓缓的点头,如释重负,不是他们对李建成忘恩负义,而是他们被“圣上”逼迫,谁敢违抗圣上的命令,立刻就会被屠戮整个开拓点。
“为了大家,为了大局,我们必须忍。”有人说道,语气中没了愧疚,多了一丝镇定以及自豪。他们不是忘恩负义,而是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被迫做出的牺牲,这是无奈的,伟大的,勇敢的。
十几里外的陇西士卒军营还在厮杀,挤在营地门口的陇西士卒和民夫终于拼死挤入了营地,合拢了营地的大门。营地外突厥人疾驰而过,箭矢乱飞,然后被营地内的箭矢怒怼回去,双方不时有人中箭。
营地的大门外躺着无数的尸体,大多数尸体上插着数根箭矢,而营地的大门附近,却有不少断手断脚,更有不少尸体身上没有刀剑箭矢的痕迹,唯有无数的脚印。
李神通带着千余人在营地外背靠着营地的栅栏拼死抵抗突厥人的进攻,他满目流泪的看着远处的李孝恭和刘文静的尸体,李家这是彻底完了。
“守住!”李神通厉声的叫着,“我大周男儿不能死在突厥狗的手中!”
“呜!”号角声中,突厥骑兵终于回转,远处,一个突厥人慢慢的靠近营地,在一箭之地外站定。
“背信弃义的突厥狗!”李神通厉声咒骂。
“我们不是突厥狗。”那突厥人用带着严重突厥口音的怪异洛阳话说道。
“难道还是突厥猪?”李神通放声大笑。
“我们是大越皇帝陛下兔魔可汗胡雪亭的忠诚子民。”那突厥人慢慢的道,中间好几个词语发错了音。
李神通不笑了,愣愣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们不是突厥狗,我们是大越皇帝陛下兔魔可汗胡雪亭的忠诚子民。”那个突厥人慢慢的重复。
“你们被我大越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那突厥人,不,大越人说道。
李神通死死的看着那突厥人,然后使劲的捏自己的脸,不是噩梦。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数万突厥大军,找了许久,终于在代表突厥可汗的旗帜的附近找到了大越的旗帜。
“老夫终于相信胡雪亭是星君了。”李神通喃喃的道,不是星君,怎么可能转瞬之间就降服了桀骜野蛮的突厥人?
……
突厥可汗的旗帜下,麦铁杖和一群大部落头领并肩而立。
“这大局已经定了。”麦铁杖微笑,突袭李建成所部是一点难度都没有,有心算无心,伙伴变敌人,李建成所部就是在英勇也挡不住。他努力的望着远处,没有能够找到胡雪亭的身影,真是不理解胡雪亭啊,竟然要亲自追杀李建成,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嘴炮小子,就算跑了又有什么关系,辽阔的草原之中几十个没有吃食的溃兵除了饿死,还真能吃牧草吃出一片天地?
麦铁杖有些奇怪胡雪亭为什么如此重视李建成,更奇怪杨広为什么也如此重视李建成。胡雪亭对李建成的特殊执念还能用为杨恕报仇解释,杨広的执念就不太好解释了。若是麦铁杖与杨広易地而处,他一定放弃万里迢迢的追杀李建成,专心建设陇西,攻打关中或者顺流而下攻打江南。
“杨広用兵终究有欠火候啊。”麦铁杖用词很是委婉。
麦铁杖的附近,一群大部落头领兴奋的看着战场激烈的交谈着,不时有会洛阳话的大部落头领用洛阳话对着麦铁杖说几句:“我们赢了!”“兔魔可汗伟大!”“我们大越的骑兵英勇无比。”
麦铁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几十步外,数千跟随胡雪亭和麦铁杖杀到西突厥王庭的士卒列着整齐的队伍。
一群大部落头领兴奋地看着前面的战局,用突厥话交谈着:“……汉狗应该已经信了我们。”“我们听她的命令,出动大军缴纳投名状,她一定信了。”
某个大部落头领回头看着麦铁杖,用洛阳话兴奋的喊:“大越万岁!”
又转头用同样兴奋的神情说道:“我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个将军盯着我们呢。”
其余人笑着:“再忍一忍,只要那汉狗信了我们,放我们回部落,我们就再也不用怕了。”
胡雪亭杀了前任西突厥可汗,夺取了西突厥王庭,一剑斩断了半个阳台,一剑把几个人变成了血雾,又救了他们几个,他们就要对一个中原汉狗忠心耿耿,并认为她就是新的西突厥可汗,高呼“兔魔可汗”?
这么幼稚的言语千万不要说出来,被人笑掉了大牙无所谓,笑出人命就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