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胡雪亭敲锣打鼓的天下皆知,这拦路救李建成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张须驼平平安安的到了洛阳。
洛阳皇宫前搭建了高台,十几万百姓热切的期盼着李建成的出现。
“我终于等到李建成这个贼子了!”某个老人泪光闪烁,洛阳劫难之中,他的儿子媳妇全部死了,就剩下他和孙子相依为命,养大孙子,等着老天爷报应李建成,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了。
“胡星君,老汉给你磕头了!”那老人跪在地上,向着皇宫的方向用力的磕头,又扯住孙子,“快,给星君恩人磕头!”
周围好些人叹息着,洛阳的原土著能够活到现在的真是少之又少啊。
城门处,有人焦急的排着队等待进城。“不知道有没有开始?”那人急切的自言自语着。附近有人转头道:“还早着呢,要到午时三刻才开始。”看天色,至少还有一两个时辰呢。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说着,又继续焦急的看着城门,好不容易轮到了城门处,忽然盯着某个士卒大声的叫:“陈香!我是章宇啊!”那士卒转头看去,也是一怔:“是你!”嘴角露出了笑容。
“你还活着!”章宇泪流满面,故人凋零,还以为老邻居陈香也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见面。
“是。”陈香笑着。
“家中……可有杀了李建成的人报仇!”章宇不敢问老实打工的陈香家中老少如何,只看老老实实打工的陈香穿上了骁骑卫的服饰,就有六七成的可能是为了家人报仇才加入了骁骑卫。
“我砍了三个李建成的人!”陈香大声的道,多少为了家人报了一丝丝的仇。
“好,好,杀得好!”章宇大声的道。他被收编到了汝南的农庄中,没能杀几个李建成的人,深以为憾。
陈香泪水流下,这几日进入洛阳的外地人中,不少是流落在外的原洛阳土著,有的已经远在了千里之外,却都赶了回来。
官道上,有人一路小跑,衣服掉了也不管。
“就是跑断了腿,我也要回到洛阳!”那人咬牙切齿,他得知李建成在洛阳公开凌迟的消息晚了些,急忙向农庄请假,又紧赶慢赶,从江南赶到洛阳,时间终究是紧凑了些,若是再不加油,只怕看不到李建成遭报应。
马蹄声响,背
后有马车急速靠近。
“马车!我去洛阳,捎带我一程,多少银子我都给!”那人大声的叫着。马车停住,车夫大声的叫:“快上车,赶时间,晚了就看不到了!”
马车中,明致不断地催促着:“快点!再快点!”
“放心!一定能够在午时前赶到洛阳!”马车夫用力的鞭打着马车,再过四五里地就能到洛阳了。明致用力点头,死死的抓住了手里的匕首,她和胡雪亭有些渊源,能不能找胡雪亭求个人情,让她砍上李建成一匕首?
“我只要李建成死!”秋水恶狠狠的说着,能不能亲手杀了李建成不重要,但一定要李建成死。洛阳碧玉阁一干姐妹凋零,死于贼乱的,死于饥饿的,死于疾病的,甚至死于凌(辱)的,乱世之中,哪怕明致反应敏捷,做事果决,依然只是一抹浮萍,终究保不住众人。
午时三刻,李建成被拖上了高台,绑在了木柱之上。
围观群众中有人怒吼,恨不得咬死了这个洛阳劫难的元凶:“杀了他!为我们洛阳人报仇!”“我要亲手杀他!”“星君,给我个机会亲手杀他!”
更多的人却只是唏嘘:“纵使英雄如李建成,死后终究不过是一坯黄土。”
“英雄被招降的下场终究只是话本中的传说啊。”有人道,还以为胡雪亭会把天下的枭雄一个个收到麾下,李建成,高颖,贺若弼,鱼俱罗,都让他们成为大越的将领,为大越开辟疆土,但看胡雪亭杀萧瑀,杀萧铣,通缉鱼俱罗,宇文述暴死,这收服天下名将的心思看来是不存在的。
“想不到仁义无双李建成的下场也不过如此。”有人感叹,还以为如此大名,至少可以得到一些优待。
胡雪亭杨轩感等人坐在皇宫的城头之上,冷冷的看着高台上的李建成,目光都有些复杂。
“父亲,我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杨轩感眼睛发酸,死命的忍住,在万众瞩目之下流泪实在是太懦弱了。一只小手悄悄的递过一块手绢,杨轩感转头看去,小雪岚睁大了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杨轩感有些尴尬,又被小雪岚看见了。小雪岚左右看看,走到杨轩感面前,挡住了他的身体。杨轩感会意,小雪岚真是好孩子,急忙擦泪水。
“司徒!”张须驼和李子雄低声道。当年杨司徒就是在这里被李建成这个奸贼处死的?天道好还啊!
胡雪亭叮嘱着周围的骁骑卫士卒:“通知刽子手,若是待会出现雷声轰鸣或者地震海啸山崩地裂皇宫失火城头倒塌,他什么都别管,只管一刀砍下了李建成的头颅!”
一群骁骑卫士卒用力点头,李建成是妖星的传说看来是真的,出现一些法术也在意料之中。
“若是有静斋的筑基丹高手出现,不用与他废话,直接万箭齐发,先射死了再说。”胡雪亭继续叮嘱,怎么看静斋都是对手,不用和她废话。
杨轩感坚决反对:“P个刽子手,杨某要亲自动手!”谁也休想阻止他手刃仇敌!
明致死命的挤到了城门下,在一群骁骑卫士卒的阻拦下,大声的对着城头喊:“胡县令,还记得洛阳故人否?”
胡雪亭瞅了一眼,是当年刷名誉时候的搭档啊。她微微叹气,立刻就知道了明致的用意,招呼她上了城头。
“女孩子家,就不用沾血了,会做噩梦的。”胡雪亭淡淡的道,“让他代替你去。”
明致用力摇头:“我的姐妹死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又冷笑着:“沾血?我早就沾过了。噩梦?我天天都做噩梦,今晚就要做个美梦。”
胡雪亭摇头,杀其他人也就算了,杀李建成的风险不是一般的大,随时可能出现一百个静斋筑基丹高手与李建成真心相爱,生死
与共,冲上擂台救人的。明致若是在台上,这小命只怕就不太保得住。
杨轩感看了一眼明致红通通的眼睛,道:“把你的匕首给杨某,杨某用它剐了李建成,就如同你亲手剐了他。”明致大哭:“好!”递上了包裹着一块青色手绢的匕首,那块手绢是海棠的。“请杨将军一定要用这块手绢沾染到李建成的血肉!”
无数的洛阳人哭喊着抢到皇宫城头下,高高的将手中的刀剑举过头顶:“请将军一定要用小人的刀剑为小人报仇!”
旁观的十几万百姓终于理解了洛阳人对李建成的痛恨,唯有重重的叹息。
“老汉没有刀剑,老汉恳请圣上赐李建成血肉一片!”那老汉用力的磕头,几下就染红了额头。
胡雪亭猛然站起,走到了城墙的最边缘,怔怔的看着一群跪着的洛阳百姓,忽然笑了,大声的道:“好!”
李建成在高台之上冷冷的看着想要吃他的血肉的百姓,仰起了头哈哈大笑:“一群无知的愚昧之人,李某如你所愿!”
他只有一只脚,原本是站不稳的,但被强行绑在了木柱子之上,与站立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李某杀了杨恕,杀了洛阳无数的百姓。”李建成大声的承认。“可是,李某救了更多的人!在李某的手中,百万流民活的好好的!”
“李某一手救人,一手杀人,救得人比杀得人多,功大于过!”
“天下纷乱,李某不屑于辩论谁没有杀人,谁杀得人最多,李某输了,今日被你们所杀,被你们吃尽了血肉,那是李某早就猜到的下场,你们只管动手。”
胡雪亭斜眼看了一眼李建成,这是在说她杀人无数?无所谓,她不在乎将来被人千刀万剐,那是应该的。
杨轩感冷笑着,与几十个士卒拖着无数的匕首剪刀刀剑上了高台,当年李建成让杨恕有机会说完最后几句话,他投桃报李,绝不会阻拦李建成说完遗言。
李建成继续道:“这天下终究是要靠仁义才能过的更幸福的,没有仁义,只有杀戮,这天下何处不是地狱?没有仁义,人与禽兽何异?”
“李某输了一次,不要紧,李某输了就赔命好了。但这不代表李某的坚持是错的。仁者无敌,李某无比的坚信。”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仁慈的人重新统治这块大地,没有王侯贵族,没有高门大阀,没有平民贱民,不分职业,人人平等,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男耕女织,阡陌相通,鸡犬相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仁义,才是无上的大道!”正午的阳光之下,李建成的脸上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圣洁无比。
胡雪亭站在皇宫的城头之上,淡淡的道:“绝不可能。”李建成鄙夷的转头看胡雪亭,胡文盲懂什么。
“朕可以确确实实的告诉你,哪怕是千年之后,人类都不可能实现人人平等。没有了旧的王侯,就有新的王侯;没了王侯的名称,就有披了马甲的王侯。”胡雪亭缓缓的道。
李建成哈哈大笑:“胡雪亭啊胡雪亭,以为你在最后时刻否定李某的思想,李某就会崩溃了?可笑啊可笑。李某输在你这般不懂大义的人的手中,真是天意啊。”
胡雪亭笑了,道:“活人的言语,朕尚且不屑于争辩,又何必与将死之人争辩?朕何必与死人论长短。”她把小雪岚揽在怀里,不让她看即将发生的血腥,又觉得终究有惨叫声,还是会影响了小雪岚,起身带小雪岚下了城头。
“你就不看着李某死了?”李建成大笑,“就不怕李某被人救走?”
胡雪亭头都没回,道:“此刻哪怕静斋的妃萱来了,也只有死路一条。今日能救你的,只有天意。”她伸手
指着天空。
胡雪亭慢慢的转头,看着李建成的眼睛:“朕今日见你之前,还在想着不杀你不足以定天下,此刻却只觉朕的心胸小了。”
“天意在你在他在世间任何人身上又如何?朕就要怕了?朕就非要第一个杀了天命之人不成?”
“朕今日杀你,不是因为你身上有天意天命龙气,挡住了朕的道路。”
胡雪亭看着十几万百姓,数万跪在地上痛哭的原洛阳土著。
“朕杀你,是因为你杀了杨司徒。”
“朕杀你,是因为他们。”
“朕杀你,是因为你挑起了天下的纷乱。”
“朕杀你,是因为朕不爽。”
胡雪亭冷冷的笑着。
“若是天意要留下你与朕作对,给你长出翅膀,长出十七八条手臂,或者忽然有个仙女从天而降,带你上了天宫做神仙,朕也无所谓,绝不会惊慌失措,痛恨的看着苍天,担忧天下大变。”
“不过是逃了一个仇人而已,下次遇到了,再斩杀了你就是。”
“这天下已经在朕的手中,朕绝不信还有人能够抢走,就算是天意也不行。”
“朕逆天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再在乎天意,在乎天命之人,朕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朕要走自己的道路,天意算什么,天命之人算什么,想杀就杀了,想逆就逆了,不过是刍狗而已。”
胡雪亭牵起小雪岚的手,一步一步的下了皇宫的城头,李建成,李师明,李唐,天意,位面之子,再也不放在她的心上。这个世界是她的世界,她想如何就如何。
“朕要征服地球。”
“朕要推动科技。”
“朕要走向星辰大海。”
……
李建成被杨轩感亲自动手凌迟了三天三夜,这才气绝而亡,人头被杨轩感当做了马桶。
整个凌迟过程当中,既没有打雷闪电,也没有山崩地裂,平平静静。
李建成没能忍住惨叫,却没有孬种的求死或者求饶。
弥留之际,李建成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爹爹。”李建成微笑着,他知道这是幻影或者鬼魂。
李园慢慢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轻轻的走上了高台,抚摸着李建成的脸庞。
“何以至此?”李园柔声问道。
李建成笑,何以至此?若是重回数年前,太原李家没有起事,他还是太原太守的长公子,还是大随皇帝的外甥,他现在应该是朝廷大官了吧?他会带着李师明,李玄霸,柴绍,长孙无忌等人在洛阳城中鲜衣怒马,沐浴在美人们的温柔目光中吧。
“何以至此啊。”李建成笑。成王败寇,胜利的果实太诱人,成为皇帝太诱人,君临天下太诱人,成为开国之君太诱人,名留青史太诱人。
“只不过是输了。”李建成笑着,看着李园。“还以为能见到师明,没想到临死也没能见上一面,看来要去地府见他了。倒是没想到爹爹会来见我。”
“自然是要来见你的。”李园叹息,“为了大业,你父亲也杀了,兄弟也害死了,家族也抛弃了,性命也舍弃了,如此决绝,为父赞叹不已,定然要来见你的。”
“只是,你输了啊。”李园道。
“是啊,我只是输了。”李建成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