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五百岁大寿,容幸早早关了事务所,挑了件规矩又显稳重的深紫色长袍穿在身上,前去祝寿。
这混沌之地永无天日,只有寥寥星辰与鲜血侵染的圆月盘旋于头顶。
祖母就住在亡灵渡河的尽头,徒步前去确实遥远,好在容幸知晓一条捷径,只是这捷径无几人敢走,稍稍扭到脚跌进那绿油油的河水里去,便是被亡灵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容氏大祖的寿辰,其余两家岂有不到之理。
容幸前脚刚迈进祖母的住宅,林祁后脚便跟着进来,两人对看一眼,交汇之处如有万伏雷电交缠,噼里啪啦的确实壮观。
“林祁,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容家吗,怎么?今天还带了礼物给我祖母。”她上下打量,瞧见林祁手上提着的礼盒包装甚好,像是前些日子在凡间报纸上特别出名的保健品。
林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容小姐怕是误会我了。”
“误会?”看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容幸气不打一处来,绘声绘色的模仿那日他嘲自己的话。
“你的无数次失误造就了我的生意兴隆,你应该骄傲才是……这不是你说的吗!你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容家。”
“容小姐,确实是误会我了。”林祁笑意不减,反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我只是单纯瞧不起你而已。”
话音刚落,一把骨扇猛地甩向他,林祁身体后倾,锋利的弧形扇边刚好从他脖前飞过。
只差分毫便是割喉放血的下场,看来面前这女人,依旧行事泼辣狠毒,丝毫没有因他的讽刺而进行反思。
“你以为你还能躲第二次吗?”容幸一把接过骨扇,纤细白嫩的指腹摩挲着扇面,笑容讥讽。
这偌大的庭院之中,杀气弥漫,惊得让那些客人都不敢走动。
“容幸,不得无礼。”
忽然,里屋大门随风敞开,一声怒喝传来,容幸急急将骨扇藏于宽大的袖袍内,侧身拘谨的看向缓步走来的白发老人。
“祖母。”
林祁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见到容家大祖,单是站在那,便是气势强悍、满面威严,一双深陷皱纹内的双目寥寥扫向众人,连他也需尊敬几分。
“祖父近日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前来祝贺大祖生辰,便托我送来您喜爱的凝灵草一株。”他幽幽从袖口取出一株泛着紫光的花草,放下礼盒,双手递于祖母。
“来者便是客,难得你有这份心。”祖母伸手接过,转而交到了仆人手中。
容幸瞄了眼地上的礼盒,小声嘀咕:“包装的那么好,还以为是送祖母呢…结果竟送了株花,着实小气…”
声音极小,却不知林祁是怎么听去的,只探他笑容羞涩,将礼盒递了过来。
“难得来一次林家,自然不能忘了容小姐的礼,这药是送你的,大补。”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里头一定是掺了毒吧。”容幸受宠若惊的接到手中,左右翻转的瞧了瞧,“强脑大补丸…活血通筋,补脑补…”
“好好补补。”
林祁放下话,便漫步荡进大堂中,身后容幸的怒吼声也随之被屋内嘈杂的人声淹没。
“容幸!你跟我进来。”
被林祁嘲了一次又一次,如今还得被祖母压制着,胸腔一团怒火无处可放,只得自己一点点浇灭。
随祖母回到主卧,隔着纱帘,容幸垂着脑袋,粉拳在袖中捏的咯吱作响。
“小幸,你从小便是由祖母一手带大,若不是上祖定下的规矩,三代一传,我倒希望你能做个凡人,不必忍受这千年孤独之苦。”祖母就坐在帐中,沏了一杯热茶,眨眼的功夫,这盏茶便出现在容幸的面前。
只看她跪坐在地,双手捧起茶盏若有所思。
“你天生五行缺水,灵窍未开,不通人情世故,确实不适合做这一行。”祖母饮了一口茶,盯着帘外那抹娇小身影头顶盘旋的怨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听你叔父说,近日又犯错了?”
叔父…那个一百八十岁的猥琐男人,成天搜集不利于自己的资料,然后向祖母打小报告,容幸听到他便是气不打一处来,煞气更重了。
“那混蛋又跟您说了什么?”
“那可是你亲叔父,注意自己的言辞。”祖母皱起眉叱她:“混沌三家,从万年前便是互不交涉,各司其职,我们容家主‘执念’,林家主‘悔意’,而宋家则是主生死簿,‘生老病死’在人间处处可见,而愿意为一己执念付出的凡人少之又少,以至于万年以来,容家生意总是冷冷清清,好在历代门主心态平和,从不计较胜负与得利,名声甚好,亦有凡人供奉。”
大概是说的累了,祖母饮了口茶,单手轻敲酸麻的膝盖,道:“你应该知道,有多少族人眼红你的位置,哎…你性子急,总想拔苗助长一步登天,几次诱导凡人入门…若不是林祁插手,你怕是早就被人抓住了把柄,到时追究起来,连我都无法助你。”
“你要知道,我们挣得是自愿付出,而并非强行索取…若下次再犯错…我便收了你的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