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笠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看了应遥一眼,脸上居然找不到任何为此担忧的神情,应遥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恍然道:“大道之争?”
应遥自己没少亲身经历楚相、楚杭兄弟二人的谋划,但他仍然被他们两个放出的消息误导,以为他们手上也有“此路通玄”印,他尚且如此,那些知道的消息远不如他多的修士又怎么可能不生出误解之?以今法无情道修士的道心,又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地在其中分一杯羹?
这些修士如今修为最高的也不及应遥,若在这十年中为所谓大道之争冲锋陷阵,再加上有人可以误导他们自相残杀,十年后说不定真不会对还有两位渡劫和近十名化神修士的入世剑宗构成什么威胁。
方笠轻轻一点头,道:“阿遥疑问已解,回宗门吧。这十年间遇事还需阿遥出面应付,有劳了。”
事已至此,应遥既不能插手进去横生枝节,又不能对已发生之事横加指责,所以他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只能听从了方笠逐客的建议,起身向他告辞。
“方师叔祖保重,”应遥说,“但是否封山还需要与掌门商议,若事与愿违,望师叔祖勿怪。”
方笠摆了下手,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准备怪罪还是放过他。
应遥也没有非要纠缠他得到个说法的想法,他弯腰拿起救俗剑,转身走出城主府,腾空而起御剑向宗门飞去,一面给郑传发了一道传讯符,询问他正在何处。
郑传在兢兢业业地帮他看徒弟,收到应遥传讯符时还有点儿惊异,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快就从楚杭的小天地中跑了出来,应遥请他在自己的山头上稍等一会儿,加快速度飞回了宗门。
以他现在的脚程,千里的距离也不过一两刻便能飞过,不到一个时辰剑修就返回了宗门。
此时又是招收门徒的时候,山脚下站满了来碰运气的凡人,应遥站在高处看了山门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从他们头上飞走了。
他这次又离家半年多,临行前被他揍了一顿的徒弟们都已经成功筑基,正兴高采烈地御剑在离地三尺的地方飞来飞去,甚至尝试先爬上屋顶再飞起来,看看是否能飞得更高点儿,郑传也不阻止他们胡闹,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偶尔和他的操心剑说两句话。
应遥落到自己的山头上,扫了一眼三个徒弟在大呼小叫地做些什么,无奈地捏了一下鼻梁,也无视了他们走向郑传,找了个凉亭和他一起坐下,尽量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自己在楚杭小天地中的见闻和与方笠的对话。
郑传越听眉毛皱得越紧,最后几乎把自己造出了一副愁苦相,应遥说完最后一句话也安静下来,体贴地起身离开凉亭留给他思考时间,靠在不远处徒弟们练剑用的侍剑童子上,抱着胳膊看起了缭绕在山顶的云雾。
“我倾向封山,”郑传说,“十年而已,把这山封的范围大一点儿也不耽误什么。”
应遥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郑传的意思,他失笑道:“师父怎么不说把附近的长安也划进封山的范围?”
郑传瞪了他一眼:“那能叫附近?”
应遥还是觉得封山不太好,但他也明白以如今入世剑宗的现状,需要出门满天下历练的弟子并不太多,封山的范围大一点儿,把下面几个凡人村落划进来也就足够,修士封山也不耽误凡人进出,并不误事,于是摊了一下手,没有再反驳郑传。
入世剑宗如今也算是名门大宗,决意封山需要通告天下宗门,一时半会儿也完不成,整个门派中能出面干活的人也不多,如今郑传也没有时间,应遥只能把三个徒弟委托给了已经跨入金丹期的郑茉带着。
他的三个徒弟被郑茉接走时不知道是应该为能尝到徐照的手艺欢欣鼓舞,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师父把自己放养了垂头丧气,倒是一个个 都对应遥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
两个月后楚杭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小天地,楚相悄无声息地带着欢喜佛修返回无亮城,然后光明正大地对他下了战书,约他在峨眉山上相见。
两人各自带了己方的渡劫和化神,而入世剑宗宣布封山也在这一天,好事的修士们都跑去围观大道之争,显得入世剑宗的封山仪式冷冷清清,只有几堆不明所以,但是听见包吃包住就来了的凡人听了一耳朵的“封山”和“十年”。
这倒是正合了郑传的低调心思,他毫不介意没人观礼,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把掌门印往怀里一揣伸了个懒腰,转头和跟在身后的应遥说:“山都封了,我也要潜心修炼去,这十年处理杂事外记得给我带徒弟。”
应遥被自己师父突然丢来的重任砸得说不出话,即使能说出话也只能点头答应,郑传赞许地拍了下他的肩头,抱着操心剑扬长而去,远远丢下一句:“入世、入世,修行到最后别忘了你想入的是哪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