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修士们心知想要成仙就必须得成功渡劫,修仙途中若是陨落,千万中或许有一位能化神,而其他的便只能转世轮回或是怨念不散,从而成鬼。所以所有修士们自古以来便对其他修士的陨落闭口不谈。这也不难怪穆池在桃花谷待了二百余年,听过的奇闻趣事不计其数,却是没有听到过任何一位修士是如何如何陨落的了,包括这位锦汐尊。
穆池看了会儿楚予手中药碗,终是不想说出药中玄机,只道:“先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再喝。”
“那怎么行?”楚予对此不甚赞同:“药凉了便会更苦,你自小便怕苦,得趁热喝下才好。”
穆池佯装恼怒状:“嗨呀!这话从前都由我来说的,怎么着?长大了翅膀硬了,还会抢我话了?”
楚予笑得愈发灿烂,拇指与食指伸直在穆池面前比了不足一寸的长度道:“是长大了,比你还高一点。”
“你长多高也得喊我一声哥!”穆池笑骂,右手握拳在楚予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下。
楚予的身体随着穆池的一拳头晃了晃,药汁也洒在了端着碗的左手上。穆池正想嘲笑几句,却听见楚予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便是碗掉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楚予没去顾及破碎的碗,而是右掌迅速汇聚灵力朝左手手背狠狠一击。
穆池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看向楚予。此时楚予的面上丝毫没有了方才的笑意,而是额头青筋暴起,眉头紧蹙,双唇紧抿,右手捂住左手手背,一副强忍疼痛的模样。
见这模样,穆池也慌了神,这可不像是被烫到了的模样。楚予好歹也是君阶后期修士,大大小小的伤受得也不少,焉能被一碗药烫成这副模样?还有方才那一掌又是为何?穆池不得解,忙问道:“手怎么了?伤到了?”说着便伸手去拿开楚予捂住左手的右手。
穆池拿开楚予的右手,只见左手手背上有一大块皮肉已经缺失了,还依稀可见森森手骨。伤口周围参差不齐,且有一只很小的食人蚁尸体。
食人蚁个头与普通蚂蚁无异,实则内里相差甚远。虽然与普通蚂蚁一样没有牙齿,只有一对粗大的腭,用来夹持切割食物。但速度极快,且不惧火不惧水,属于异类。一只普通食人蚁能在半个时辰内将一名成年人啃食殆尽。
楚予面色冷凝,深吸了口气问道:“这便是他每日喂你喝的药?”
看着这只手穆池一时失了声,不知该如何作答。这食人蚁想必是一直藏在碗中的,方才这么一晃将它晃出了碗,掉落在楚予手背上,才有了这么一个伤口。
看着那还在不停流着血的手背,穆池心里一阵发凉,方栀那种人,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食人蚁进入了他体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自己被从内而外啃食殆尽,最后从世上彻底消失。
楚予从储物戒中拿出绷带,右手熟练地单手包扎,最后与穆池的右手默契配合打了个结才狠狠道“好一个懿德高轨,泛爱博容的懿博尊。人前清冷正直,背地里也不过是个使下作手段的卑鄙小人罢了!”说罢起身便走。穆池伸手去抓,谁料一时情急伸错了手,左手伸出后小臂便立刻被刺痛感占据。他朝楚予的背影厉声喝道:“给我回来!”再以右手托住左手手肘,将左手慢慢垂下来。
楚予方一起身便被这么一喝顿住了脚步,良久,终是妥协,重新坐回床边。
虽是坐下,却一言不发,只看着穆池,眸子渐渐发红。
穆池叹了口气,耐心道:“你去找谁?找方栀?他此时正在闭关,同锦峰尊,静远尊,瑾瑜君一道,他们三人便是方栀最重要的不在场证人,你能奈他何?”略一沉吟,又道:“我好歹也在这里住了近三个月,他明面上不敢动我,否则也不会让你来。我在桃花谷时便听说了,往年锦汐尊的祭日他们四人皆是卯时闭关申时出关。你待会儿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赶在方栀出关前离开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楚予听罢冷笑一声:“倒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穆池皱眉劝阻:“你莫要再冲动了。”
面对穆池的劝阻,楚予却目光深沉:“你真的恨他吗?”
穆池一怔,忙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修为敌不过他,现下动手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他杀了我父亲我怎么不恨?”
楚予抿了抿唇,看着穆池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但他杀了所有人确实是你我二人亲眼所见,亲眼所见!不会错的!”
穆池垂眸,心生愧疚。方栀是他救的,也是他带回的村子里。楚予曾不止一次提及过方栀的可疑之处,可那时他将方栀视为至交,只认为是楚予多疑,直到后来……
他不愿再想起,只沉声说道:“我爹,你娘,还有村子里五百多人,绝不会白死。”少倾,又补充道:“血债,自然要血来偿!”
穆池说到这便是苦涩一笑,不再提及此事,同楚予闲聊起来。
二人从天南扯到地北,从从前侃到今后。最终,楚予在未时末,方栀出关之前离开了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