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他如今所求,只有复仇,其它的,都无关紧要。柳言之闭眼不再多言。
离开天牢后,雪妍打扮一番,便去找李晓。李晓对雪妍痴迷已久,为和她多接触,没少与城门守卫拉通关系,故而,雪妍与宫门守卫说了几句好话,塞了些银钱,守卫就偷偷为她找来了李晓。
宫中动荡,李晓许久未能出宫,乍见雪妍,便是好一番痴缠,雪妍好容易才逮着机会将柳言之要她带的话转述给李晓,并叮嘱他一定要记得转告王总管。
李晓自小在王总管庇护下长大,性子单纯,对雪妍的话也未做多想,连连答应,又拉着雪妍亲热一会儿,恋恋不舍回了宫。
转入内宫,恰好见御膳房宫人准备往皇上寝殿送膳食,忙将差事揽了过来,“正巧,我有事找总管,这膳食由我替你送去罢。”
李晓与王总管的关系在宫中不是甚么秘密,宫人见李晓愿意帮忙,也不推辞,将食盒交于他,回了膳房。
宁王逼宫,皇上被软禁内宫寝殿,服侍他的下人不过二三,格外冷清,李晓到达寝宫外时,一眼便瞧见王总管送礼部几位大人出来,神色凝重,他等了等,等几位大人走远,才走上前去。
王总管瞧见他,收了神色,问道:“今儿怎的是你送膳食过来?近来宫里头风声紧,不太平,你仔细着些,别四处惹事,不然,连我也保不了你。”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试了试汤药,见无甚异样,接过食盒,提进殿内。
李晓屁颠颠跟在他后面:“我省得了,舅舅。”这么说着,可是脸色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没心机。
王总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深宫内院从来吃人不吐骨头,若非李晓只有他一个亲人,他决计不会让他留在宫里的。
王总管放下食盒,看了一眼寝殿之上,皇上没有动静,应该又是睡过去了,把还不肯离去的李晓拉到一边,低声问,“说吧,你还有甚么事儿?”
被拆穿目的,李晓憨厚的挠挠头,“不、不是我有事,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两句话。”
“什么话?”
李晓将雪妍带的话复述一遍,话方落音,王总管便沉声道,“放肆!朝政岂是你我能议论的?此话究竟是何人所言?其罪当诛!”
未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李晓登时额冒冷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流花巷雪妍姑娘。”说完,怕雪妍被殃及,又赶紧道:“不关雪妍的事,她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能说这话的必是宫廷旧部,可宫廷旧部已被杀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不,还有一个人。如果当真是那个人,那么他传话给他的目的……
王总管下意识地看向龙榻,却见帘帐不知何时被掀开,皇上柳承均侧过头直直盯着他,眼神阴冷怨毒。
王总管登时一个激灵,低下头去,余光瞥到李晓还在,怕李晓受牵连,忙借口把他打发走,笑眯眯地端着膳食,递到柳承均跟前。
“皇上,该用膳了。”
柳承均没接,王总管的心咻的攥紧,被宁王囚禁之后,皇上脾性大变,莫测难料,王总管跟了他几十年,心里还是禁不住忐忑不安。
殿内陷入沉寂,在王总管心跳到嗓子眼,忍不住再次询问是否用膳时,柳承均抬手接过了膳食,吃了两口。
米粥软糯,细软可口,吞咽之间,唇齿莲香盈盈,“这是什么粥?”
“千山雪莲粥。老奴见圣上最近没什么食欲,听闻西域千山雪莲可入食入药,于体大补,便厚着脸皮子自向宁王讨了来。”
柳承均神色不变,“朕倒不知,宁王何时这般大方了。”
千山雪莲,不仅大补,更有延年益寿之效,多少人求而不得,西域也不过十年才开两朵,上贡朝廷也才一朵。他这个儿子,可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哪还能给他用这种好东西。
王总管似没听出他的画外音,手头上不紧不慢的喂着粥,有意无意道,“宁王举止确实过了火。但,毕竟父子一场,殿下心里应当还是有陛下的。老奴向殿下讨千山雪莲时,还听着殿下与西域来使谈起皇上喜欢雪莲,使臣承诺往后会将雪莲尽数上贡呢。”
柳承均喜莲是柳真国皆知之事,往年在接见西域使臣时,他曾明里暗里提着让西域多进贡雪莲,可每回都被西域使臣不声不响回绝,如今,西域却自愿进贡所有雪莲,其间转变,不得不叫人浮想联翩。
柳承均神色蓦地一变,紧紧抓住王总管端着粥碗的手,“好啊,柳睿晟好得很,连外邦关系也打通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将朕从皇位上挤下去吗?”
他卧病在榻有一段时日,形容枯槁,此刻扭曲了脸庞,语气阴冷,模样骇人得犹如从阴冷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王总管也顾不得手腕被捏的生疼,生生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皇……皇上……”
这一声让柳承均回了神,他居高临下看着王总管,方才怒火攻心,一时忘了,这奴才跟在他身边四十余载,对他的秉性很是了解,恐怕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的。
柳睿晟那逆子野心勃勃,朝堂后宫早已被掌控,眼下囚着他,不过是想在史官笔下求个名正言顺,一旦皇位到手,他决计不可能活,王总管是他的亲信,亦是不可能活命。
柳承均眯了眯混浊的眼睛,想到李晓带来的那两句话,亡柳真者,必是宁王么?他自认不是什么好皇帝,可也担不起让江山亡在他手里的罪名。
“叫李晓传话的人,是言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