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陈故山以为他又要讲屁话,完全没好气。
“知道为什么后半途突然那么赶吗?”沈弥生说:“你来江右途中,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自信阳,穿过湖北的随州、江城和黄石来到江右,今日又骑着马绕鄱阳湖跑了洪州和景德镇,最终回到了边缘的九江。一路上风和日丽,虽然萧条了些,却也平静无澜。
这么想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便是最大的问题所在!黄石挨着安庆,那边打得轰轰烈烈,这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会?”陈故山这么一想,背后发寒,顿时睡意全无了。
“安庆那边不是快打赢了?”沈弥生皱眉问:“你确定是大义军快打赢了,不是瀛人?”
陈故山回忆道:“据李乘风所说是这样。那肖翔带回来的情报也是韩轶成拒绝了援助,想来该不是……”
“若韩轶成已被瀛人抓获了呢?”沈弥生突然说。
“不会,肖翔胆子小,可李乘风不会乱说话。”陈故山突然想到了什么,霎时面无血色:“沈弥生,我有个猜测……”
“安庆已经被韩轶成打下来了,大义军以一敌百、如此威风,即使是在打仗时也源源不断地有人去投奔。为什么打赢了之后,周边的人反而都仓皇逃窜了?”沈弥生眯起眼。
“该不会,安庆被……”陈故山紧紧地皱起了眉,有些不敢将后两个字说出来。
“屠城了。”沈弥生补了上去。
“他们要做什么啊?疯了?”陈故山一拍床板坐了起来,不算结实的木板床顿时晃了两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危险声音。他急道:“你不是说他们的大义是家国天下之大义?他们不是百姓苍生的救命恩人?这是哪一出?”
“嘘,当心隔墙有耳。对这床也好点,拍坏了得赔的。”沈弥生赶紧心疼地拉住陈故山的胳膊,不让他再锤这可怜的床,又把被褥铺重新铺平整,才悠悠开口:“可能不是他们要做什么,而是他韩轶成要做什么。起初是轰轰烈烈的文人起义,却让心怀鬼胎之人混入其中,这个鬼手里握着缰绳,马便不回头地朝着错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难怪自从安庆守城战之后,大义军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还拒绝我们援助,怕不是早将我们视作眼中钉了,亏我还急着去安庆救人!”陈故山有些气愤:“可就他这种狗东西,怎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效力?”
沈弥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我们手里有林梦瑜这块‘神木’,方能安定军心、招揽新兵;而他,或许是有着将自己神化的才能。他将自己变成一群人的信仰,从而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这种人一步走错就走火入魔了。”
陈故山顿时有些着急,呼吸都急促了些:“那我们怎么办?江右跟中州还隔了个湖北,若被姓韩的抢了先机,我们跟李乘风那边怎么还得定个时间鹊桥相会吗?”
“还鹊桥相会,亏你能想到。”沈弥生哭笑不得,又觉得陈故山实在可爱。他缓了缓语气,柔声道:“忍着点,我们这一时半刻的,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坐观其变吧。”
“又坐观其变?这次真不是坐以待毙?”陈故山显然有些坐不住。
“嘶,你手不疼了?”沈弥生却突然皱眉问道。
陈故山被这突兀的一句话搞得有点懵:“早、早就不疼了……怎么了?”
沈弥生拿起手边的折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陈故山脑门:“是不疼了,也没长记性,这么快就忘干净了。”
陈故山这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又往后退了几寸,直到离沈弥生远远的才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又心急了。”
沈弥生冷哼一声,把扇子扔到了一旁:“等着吧,别打草惊蛇。眼中钉不至于,无论是他们还是瀛人,都压根没把我们放眼里。我们就在暗处悄悄地发展便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不爽吗?”
“爽。”陈故山舔了舔嘴唇,有点兴奋:“真想知道,我这全胜的战绩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沈弥生却一盆冷水泼给他:“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早点打败仗才好。”
“你又扫兴!”陈故山有些不高兴。
“是梦就要醒,别到了死境才惊觉自己困在梦里醒不来了,那才真的完蛋。”沈弥生拍了拍他脑袋,又捏了捏耳朵,最后握住他右手把玩了起来。
陈故山却叹了口气,有些挫败,也不挣扎,就任沈弥生的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这人全跑光了,我们上哪征兵去?”
“江右这么大,八成没什么影响。我们往南走一走,总是能找到的。”沈弥生握着他的手,却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不是困了,快点睡吧。”
“你给我起来!”陈故山却耍起了脾气,把手抽出来,拿着枕头狠狠地在他身上拍了两下:“每次都是你!折腾完我,你自己却睡得打鼾,就留我一人睡不着觉!”
沈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