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欢兜笑了一笑,柔声细语道:“二姊并不见客。”
凤别望向她,慢慢道:“上月十八日,拙荆携犬子出门访客,不幸遇上丹国残党伏击,拙荆受了些惊,犬子当场身亡。”
如此惊天大事,若非今日从凤别口中道出,她居然没有听过分毫风声。凤欢兜心中一凛,道:“将军夫人请节哀。”
“亲眼目睹孩子与自己死别,确实令人很不好受。拙荆因此一病不起,至今在家休养,闭门不出,终日吟诵‘郎罢别囝,吾悔生汝。’”凤别的脸色变也未变,“所以我很能理解殿下的心境。”
凤欢兜道:“什么心境?”
凤别淡淡一笑。他从来冷面冷情,“冷庙凤王”这个称呼不是白来的,一笑起来比不笑还要寒碜人。他道:“天道无知,我罹其毒。神道无知,彼受其福。”
凤欢兜的眼骤然一细,道:“你……”
她不及阻止,凤别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不从人言,果获是苦,囝别郎罢,心摧血下。隔地绝天,乃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明明字字句句皆是血泪苦楚,他面上居然笑意隐约,“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如斯,有什么样冲动的想法也不奇怪,说不定甚至会后悔自己生了这个孩子。”
凤欢兜喝道:“放肆!凤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
凤别道:“猗堂姐盛年早逝,是殿下心中一大憾。王世女以为我在说甚么?”
凤欢兜皮笑肉不笑道:“威武将军果然威武。你的令夫人痛失爱子,病如山倒,一定日夜涕泣,痛心疾首,决计想不到你还能用自己的儿子来耍嘴皮子罢。”
凤别淡淡道:“我今日别无所求,只想拜见殿下及平西将军罢了。世女难道连这一点微末愿望也不应允?”
街道寂静如死,无一行人影踪。
“父王说了不见客,姊姊也说了不见客。”凤欢兜漫然一扫,“威武将军明知此事,还不请自来,甚而带着自己的亲兵聚在王府门口,这又是何居心?我若是不应允,你是想拿您麾下这些威武的兵士们来吓我不成?”
凤别道:“世女有所不知,今日拜访,并非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凤欢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凤别道:“毕竟世女的敕封太过突然,族中耆老也难免有一些疑惑,想要与殿下与平西将军当面确认一下。”
凤欢兜寒声道:“凤别,你是想硬闯平西王府么?”
凤别与她对视片刻,道:“硬闯自然不敢。但是本将在此……”
“在此什么?”
那个声音慵然擦过耳畔,熟稔得令人热泪盈眶。
凤别猝然回首,皱起眉头。
凤欢兜惊喜出声:“姊姊!”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在一刹那被兵士们涌得水泄不通。众马齐喑,刀剑不鸣,只有为首一人策马缓行,湛然冰玉,正大仙容,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尚方宝剑,人无敢辄触仰视。
“听闻威武将军至此,我特意不暇擐甲,出门远迎,如有失礼,还请见谅。”
凤别微微眯了眼,轻声道:“平西将军。”
凤春山趋马近前,到了近前,并不下马,依旧坐在鞍上,居高临下道:“堂兄见了我,是很失望么?”
日光正好。一人一马的阴影巨大而狰狞,投落人间,如同出笼的怪兽。
凤别道:“能见到堂妹平安,我自然也心安。”
凤春山道:“堂兄心安就好,这样就不必怕得每晚都睡不安稳了。”她挑了挑眉,像是一弯锐利的花刺,姝色下有着犀冷的毒,“堂兄,你见也见了我,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确认吗?”
凤别一语不发地看向她,她的身后。
甲仗森森,弓甲曜日;旌旗对对,连亘绵延。金黄色的凤凰遨游在军旗之上,鲜活似随时可引吭高歌,号令天下。
——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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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从人言,果获是苦,囝别郎罢,心摧血下……”出自唐顾况《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囝一章》,悼亡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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