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屋外炮竹声声, 室内欢声笑语,
何家父子年夜饭是在沈家吃的,最近几年两家都是这么过的。
沈群陪着三个大人搓麻将, 何沿在一边看着, 电视里在放春晚,有小品的时候他就会瞅两眼。
“小沿,你再给我剥个橙子!”沈群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凳子上, 盯着面前的牌眼睛都不眨。
沈母“啪”地在儿子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记:“你怎么事情那么多?一晚上光指使小沿给你忙东忙西的!”
“有什么关系!”沈群晃着脑袋,一脸皮皮的表情, “我跟小沿就跟亲兄弟一样, 我们不分彼此的,哦?小沿?”
沈家父母连同何瑾洺, 三个长辈都是一愣。
何沿笑吟吟道:“恩。”
何沿挑了个大橙子, 他拿出水果刀, 划开橙皮,鲜黄的橙肉露出来,何沿把皮剥掉, 又细心摘掉上面的白丝,
再用刀把橙肉切割成等份的小片,就这么一片一片给沈群喂着。
三个家长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这对少年, 是他们看着携手走到今天,做不成情侣做兄弟,
他们难免心酸感慨,然而看他们如今这样依旧亲密的样子,也不是不欣慰的。
做不了亲家做亲人,两家都多了一个儿子,也是很好的。
“碰碰碰碰碰——”沈群忽然大喊着,“三条碰!”
“哎呀我打错了!”沈母懊恼地要把牌收回去,“我这一二三条一副子,怎么可能打给你碰!”
“你都丢出来了,只能给小群碰了!”沈长庚难得帮儿子说一次话。
“可我这是不小心碰倒的啊……”沈母还是不太甘心。
“还是按规矩吧,让小群碰吧。”连何瑾洺都这么说。
“就是啊,落地无悔!妈你可太跌份了啊!”沈群把那张三条从他妈手里抠出来,高兴地摇头摆尾。
何沿轻笑着,他转过头又去看屏幕,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年夜饭时的热菜蒸汽未散,他总觉得眼前有些模糊雾气。
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上跳跃着“周”字。
何沿拿起手机,一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在这里仰头能看到漫天烟花,浯河不禁炮竹,过年比京都要热闹许多。
“喂?”何沿语音轻松。
“沿沿,”周晏城的声音却有一丝轻颤,“吃年夜饭了吗?”
“恩,吃了。”
“吃的什么?好吃吗?”
何沿轻声答:“好吃的。”
“我……”周晏城略微局促地说,“我来给你拜年。”
何沿一下子笑出来了:“……好,新年快乐!”
周晏城沉默了一会儿,又没头没尾地说:“我来给你拜年。”
“我也给你拜年,新年快乐!”
周晏城沉沉叹息:“沿沿,我来给你拜年了。”
何沿一怔,乍然有点回不过神,周晏城的意思是……
“沿沿,我在你家门口,可是你家没有人。”
————
何沿一路奔跑着,他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可以开车的,他只是仓促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声“你在门口等我”,他甚至连自己的羽绒服都没有拿,只穿着毛衣就跑了出去。
他的体力其实还不错,但是因为跑得实在太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等到他终于看到自家小区门前矗立的那道笔直修长的身影,他停下步子,撑着双膝,呼哧呼哧地急喘着。
周晏城看到何沿先是眼前一亮,继而面上又浮起薄怒,何沿还来不及解读他的表情,就见周晏城一边脱着身上的大衣一边大步向他走来:“你怎么连衣服都不穿!”
何沿额头上还渗着汗,其实一点不冷,倒是周晏城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碰到何沿的皮肤的指骨冷得冰块一样。
两人开口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浮在半空,缠绕在一起。
“来多久了?”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到。”
何沿也不躲,由着周晏城给他披上大衣:“进屋去吧。”
周晏城拉住他,漆黑的眼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深深凝视着何沿:“我马上就要走。”
何沿一怔:“怎么这么急?今天是大年三十。”
周晏城解释:“今晚就要开始收网了。”
东西洲有时差,等进入凌晨,华夏的大年初一,西洲那里正是开盘的时间。
何沿的睫毛颤了颤:“那你吃饭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用问,京都过来至少两个多小时,周晏城连年夜饭都没有吃,就赶来了这里。
“吃个饺子的时间总有吧,”何沿说着往小区里走,“跟我来,很快。”
他带着周晏城一路往里走,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穿过中庭,打开客厅的大灯,再开了中央空调,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周晏城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踏足何沿的家,他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何沿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中式别墅,空间宽阔,一应家具都是黑白两色,难怪养出何沿这样一身清冽的气质。
何沿卷起袖子往厨房走,周晏城巴巴地跟上。
“白菜猪肉饺子好吗?”何沿打开冰箱,没有听到回音,他疑惑地往门口看去,周晏城正扶着门框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何沿失笑:“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可不兴哭啊,今天可没得惯着你!”
周晏城抹了抹眼睛,抹去了眼泪,却抹不掉那通红的血丝,他哑着嗓子:“白菜猪肉好,就吃白菜猪肉……”
何沿转身拿出需要的食材,一边起锅烧水,一边架起砧板切肉丝,周晏城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是吃饺子吗?”
“再给你做两个菜。”
“不用那么麻烦,有饺子吃就好……”周晏城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何沿切好肉丝,抬手打开高处的柜子,“砰”一声,何沿吓了一跳,一回身就见周晏城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
何沿好气又好笑:“你杵这干什么!”他拿开周晏城的手,仔细看了看,周晏城额头红着,好在并没有破肿,何沿忍不住笑,“皮糙肉厚,还挺耐撞。”
周晏城咧着嘴摇着尾巴,又跟在何沿后面转。
何沿无奈:“你离我远一点,一会又撞着你。”
周晏城不怕撞着自己,但要是撞着小沿沿可就不好了,他退后两步,眼巴巴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何沿斜睨了他一眼:“你会做什么?”
周晏城一眼看到边上放着根黄瓜,机智道:“我帮你洗黄瓜!”
何沿拿了一个刨子:“你把黄瓜皮削了,削了再洗。”
周晏城高兴地领了任务,蹲到垃圾桶旁边削黄瓜,何沿切好肉丝又切鱼片,不经意地往周晏城那里瞟了一眼,忍不住嘴角都直抽搐,能把黄瓜削得比狗啃得还惨烈的,也就只有这个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大少爷了,得,反正是他自己吃,爱咋削咋削。
两人共同生活了四年多,何沿很清楚周晏城的口味,白菜猪肉饺子,香煎鱼,酱炒肉丝拌黄瓜,周晏城拿起筷子的时候手都在颤,夹起的一个饺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慌里慌张地又去捡。
何沿叹了一口气:“脏了,别夹了,吃碗里的。”
何沿拿了一双筷子,给周晏城把饺子夹到他的碗里去,周晏城把碗端起来,何沿给他夹什么,他就往嘴里刨着。
何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出去,周晏城透过餐厅和客厅间的镂花玻璃看到何沿忙碌着的身影,他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
这顿饭吃得很快,两人连话都没时间多说什么,周晏城必须要在凌晨前赶回去,何沿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晚上熬夜不要喝茶和咖啡,吃点黑巧克力,还有香蕉樱桃,你们公司有做饭阿姨吧,让她做点汤,猪肺猪肝汤最好……”
何沿垂了眼,声音低不可闻:“你的身体要好好养……”
周晏城愣愣地看着何沿举高的手,他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里面都是何沿准备给他的食物。
潮湿的酸意排山倒海而来,周晏城撇过头,狠狠咬住了嘴唇。
“去吧,”何沿的手放在周晏城的胳膊上,先是用力握了下,又把周晏城往外推了推,“快来不及了。”
周晏城几乎像个木偶,何沿提着线,把他一步一步送进了汽车里,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刚行出几步远,忽然又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周晏城奔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到何沿面前:“沿沿!我、我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何沿讶异地接过,厚厚一个红包,万把块钱的样子,他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接地气了?”
“沿沿,”周晏城转过脸,看都不敢看何沿,他一股脑地说道,“我跟我爷爷要了一个承诺,如果这件事做好了,他允我一件事,任何事!在我决定做这件事的最初,这也是我最大的目的。沿沿,我要堂堂正正跟你在一起,和你结婚,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永远爱你,忠于你,对你好一辈子……”
“咻——嘭!”周晏城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硕大的烟花正在他们头顶炸开,何沿看着绚烂的烟花染得周晏城英俊的脸孔流光溢彩,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骤停。
周晏城狠狠抱了抱何沿,在何沿目瞪口呆地神情中身形迅速后退,一边退一边对着何沿喊:“你等我,等着我!”
周晏城钻进了汽车,那车子呼啸着奔驰而去,何沿还举着那个红包,傻愣愣地立在那里。
要不是寒风刺骨,冻得何沿生生打了个哆嗦,何沿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幻觉。
周晏城乘着私人飞机来到浯河,从现身到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他吃了一顿饺子,给何沿发了一个压岁钱红包。
最后莫名其妙就说什么结婚。
何沿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没有说过原谅他或者接受他这样的话,周晏城哪里来的脸面就提到结婚?
这个人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说自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然后何沿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周晏城说什么?他跟他爷爷要了一个承诺?
何沿的脑子“嗡”一下炸开,周晏城他发动了一场世纪经济大战,立下这样的不世功勋,就是为了向周氏族长要一个承诺?
他说自己要解决掉所有的事情再来找何沿,周晏城是认真的,那不是一句随口的敷衍,不是肤浅的誓言,他一直在这样做,他是真的要给何沿一个没有半点后顾之忧的未来。
周晏城比何沿更怕重蹈前世的覆辙,他们的差别在于,何沿一直畏惧命运,他以为只要回避躲藏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就可以避免所有人悲剧的结局,然而周晏城却是不顾一切地要扭转乾坤,周晏城要用这样的盖世之功堵住所有反对他们的嘴,他要用至高无上的财富和权利为何沿铺平一条名正言顺的路。
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周晏城在走一条通往王座的路,再过不久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周晏城只是在走一条通往何沿的路。
何沿撑着自己的额头,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在这天寒地冻里呆立许久都无法回神,直到手机又震起来,短信依然来自周晏城:刚才忘记亲你了,现在好想呀!
何沿饱满的情绪一下子被这个短信戳破,他哭笑不得地回了俩字:亲屁!
周晏城很快又回复过来,何沿几乎能看到屏幕背后周晏城那贱兮兮的笑:亲屁屁好吔!Mua~!
第 99 章这一年的华夏春节, 两则重磅新闻炸响了全世界:
世界第三大银行L·M银行申请破产保护!
A国第一大保险巨头A·G集团申请破产保护!
金融街一片风声鹤唳, 风雨飘摇,人人都知道有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 随时等着向金融街横劈下来。
这两则破产新闻发布之后, A国几大股指犹如山洪暴发,一路狂泻,受此影响, 整个西洲股市全面暴跌,而华夏由于春节休市, 并未受到波及。
三天后,
A国财政部和联储局拒绝了L·M和A·G的求助,理由是L·M的投资失利是由于一个投资经理私底下将公司下达的套利指令更改为单向指令导致L·M亏损了近万亿国际币,
而A·G则是因为投资次级贷产品不利导致资金链断裂, 这两种情况都不属于政府救助范畴。
消息一出, 整个A国信贷市场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在金融街,没有几家机构是完全能和L·M还有A·G脱离关系的,这两大机构破产清盘, 几十万亿国际币的债务将由整个西洲资本共同买单,
各大银行开始出现挤兑潮,紧接着,世界最大的证券经纪行宣布倒闭, 无数投资次级贷的基金和机构相继破产, 金融海啸以锐不可当之势正式到来。
随着A国金融危机的爆发,国际币大跌,
宏时资本与E国政府的对峙终于以E国币全面溃败而告终,之后整个西洲货币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一泻千里,宏时所过之处,说句寸草不生也不为过,与此同时东洲国际发展银行先前借贷给西洲各大名企的无息贷款也迫在眉睫。
东洲借出去的钱是华夏币,现在要求偿还的也只接受黄金和华夏币,然而西洲各国货币暴跌,银根紧缩,外汇告急,企业在短期内根本筹措不出欠款,面临他们的唯有继续申请破产或者贱价将企业抵押给东洲国际发展银行。
直到此时,西洲各国才发现东洲国际发展银行下的这一盘棋。
然而千疮百孔的西洲各国政府早已自顾不暇,各大金融机构纷纷卷入次级债务,银行、基金、证券行、保险业、最后连实体都不可避免卷入其中,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西洲哀鸿遍野,疮痍满目。
虽然不厚道,但是华夏群众都偷偷乐着吃瓜。
【这场景莫名熟悉,让我想起一句老话,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
【不是三十年吗】
【楼上的去补历史,二十年前东洲金融危机西洲是怎么对我们的】
【君子报仇,二十年不晚】
【之前说周晏城是卖国贼的人,你们的脸疼吗】
【周晏城又不知道会有金融危机,他是凑巧了吧】
【周晏城年前就在狙击E国币,他是有备而来】
【如果是这样,那周总真是神了】
【向新世界首富致敬吧】
【难道不是向民族英雄致敬吗】
……
这是一场民族复仇之战,西洲无数名企落入东洲的掌控之下,而作为东洲联盟最大国家的华夏,今后势必在全世界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随着事件不断发酵,西洲政府焦头烂额之下企图祸水东引,开始将这场金融危机的矛头对准东洲,声称这是东洲的阴谋,而周晏城无疑成了最中心的靶子。
西洲民情激愤,西方媒体指摘东洲人“居心叵测”、“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无数人甚至举着周晏城的海报游.行,那海报上泼着血红的油漆,或被划得七零八道,他们在周晏城的脸上画上骷髅和幽灵,那是赤.裸.裸的恫吓和威胁。
屏幕上是A国某个新闻台,画面是一个从79层高楼纵身跃下的身影,那人的身体轰然落地之前,晃动的镜头里传来他的咆哮,翻译成华夏语是:“周晏城我在地狱等着你!”
“这些西洲人,自己经济出了问题,不去想着解决问题,反而赖到我们东洲人头上!真是不知所谓!”何瑾洺气得把遥控器都重重丢在茶几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何沿默默缩在沙发角落里,严格来说西洲人倒也不是无的放矢,金融危机提前到来,威力比前世更甚,的确是“某个东洲人”的锅。
“沿沿呐,你要提醒晏城,千万注意安全,这些西洲人走投无路什么都干得出来,虽然咱们京都的治安好,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当老爸的人走过的桥比何沿踩过的路都多,何瑾洺有些忧虑,“什么都是小事,唯有生命安全不能忽视!”
何沿神色一凛,经过前世死亡,他知道即使是这样的和平年代,阳光之下都每日有血腥杀戮在上演,周晏城此刻立在风口浪尖,他的世界波云诡谲险象环生的程度根本不是何沿可以想象得到的。
何沿拿出手机给周晏城发短信,他们两个见面经常尬聊,倒是用文字还能正常沟通一些,毕竟隔着屏幕,周晏城的无赖耍贱特质大大受到拘束,不太能发挥得出来。
何沿:我爸让我提醒你注意安全。
周晏城:你爸前天跟我通话才提醒过的,是你要我注意安全吧宝贝小沿沿!想你么么哒。
何沿忍耐着继续发:现在有多少保镖?够用吗?
周晏城:首脑府给我派了一排一级警卫,放心吧!想你么么哒。
何沿咬着牙:坏人无孔不入,你别大意了。
周晏城:我可小心了,我现在的命多值钱呀!想你么么哒。
何沿闭了闭眼:你能别老发么么哒吗傻逼!
周晏城:想你比心哟!
……
何沿忍无可忍,直接把手机塞进了沙发缝里,眼不见为净。
正月初七的时候,何沿和沈群就回了京都,这一天国内大盘也开盘,受西洲金融危机影响,当天股市开盘暴跌,而宏时资本则一骑绝尘开盘涨停,之后银行证券板块受宏时的带动一路高走,午后大盘翻红。
沈群简直目瞪口呆,他跟何沿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尽管声音压低了,但是那语气里的惊叹遮都遮不住:“周晏城改变了经济趋势!小沿你敢信?他他妈的改变了大盘走势!!!”
何沿食指比在唇上:“嘘——”
“我操!!!”沈群手里抓着个勺子,把自己的铁板敲得邦邦响,他们重生以来,大盘都不带错过一个小数点,说明这个世界的客观因素并不为他们的重生而改变分毫,但是周晏城愣是把西洲金融危机提前了一个多月引.爆,这个时机还不是随便选的。
前世在危机爆发的初始,全球资本紧缩,东洲也不可避免被波及,金融风暴最初的那一个星期,华夏大盘也是连续跌停,短短一周内市值蒸发几千亿,周晏城却偏偏在华夏新年大盘休市让这场危机提前到来,使华夏避开了最汹涌的第一波金融海啸!
周晏城联合的其他东洲机构,无不是为谋取私利,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国家会不会受此波及,唯有周晏城,他让华夏在这场风暴中成为了唯一的屹立者。
沈群除了不断敲着勺子,已经找不出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老天爷给了他们同等的重生的机会,他和何沿是迎合预知中的未来世界,周晏城却是自己创造世界。
就像前世同样失去何沿,沈群追悔莫及,但是周晏城却穷尽一切追寻过来……
“你怎么了?”何沿注意到沈群的情绪,“怎么蔫了吧唧的?”
“小沿,”沈群慢吞吞道,“我真的比周晏城差太远太远了。”
何沿笑了:“不,你不是比他差,只是个人成长环境不同,谁的境界都不是天生的,沈群,周晏城是个枭雄,你是个王子,你们这样都很好,没有谁比谁差。”
“真的吗?”
“恩,”何沿点头,“你这样很好,沈群,你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福气什么呀!”沈群狠狠挖了一勺铁板饭塞进嘴里,“我原本最大的福气就是你,没了你,我还有个屁福气!”
“我一直在啊,”何沿笑吟吟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是最好的伙伴,永远是家人。”
沈群晃了晃脑袋,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小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几个黑衣人疾步走进来,最前面的人何沿十分熟悉,是周晏城的特助司诩。
司诩目不斜视,然而眼神却显得焦急而凌乱,他径直走到何沿桌边,低声道:“何先生,你跟我走一趟吧。”
何沿诧异:“什么事?”
司诩俯身在何沿耳边低语一句,何沿霍然起身,身下的凳子被他带得翻倒在地,发出“咣当”的巨响,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眶染上狂乱的猩红,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怎么回事?”沈群也急急起身,“发生了什么事?小沿?”
何沿直勾勾看着沈群,他的大脑似乎被雷电狠狠劈过,眼前一片眩晕,脑子停止了转动,只觉得四下全是炫目的空白。
惊惧和恐慌如同山崩一样向何沿压下来,他几乎承受不住这重压,双膝一软,幸得沈群牢牢抓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稳定住了何沿的身形。
“小沿,小沿!”沈群吓到了,“怎么回事?你说话小沿,先别慌!”
何沿嘴唇颤抖着,但是却发不出半点音节,他喷拂出来的气息都像是烧灼一般,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炭块一般滞涩。
司诩又对沈群低声说:“老板遭遇枪袭,头部中弹,危在旦夕。”
周晏城其人,便是换个发型分分钟都会上各大头条,但是当他真的发生了重大事件时,所有媒体全部缄口,没有一家敢随意报道。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没有周晏城的带领,东洲国际发展银行就是一盘散沙,再不足为惧。
“这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汽车飞驰,沈群在车内低吼着,“我堂堂华夏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护不住一个周晏城吗!”
司诩长叹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沈群目眦欲裂,他狠狠一拳捶在前排的椅背上。
华夏泱泱几千年,有人为国为民肝脑涂地,也有人为谋私利丧尽天良。
沈群和周晏城四年仇怨纠葛,第一次却为这个人祈祷,周晏城你争气点,别死,为华夏,为何沿,你都不能死。
————
何沿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他不言不语眼神空茫,整个人像是神游在虚无之中,沈群一直握着他的手,不住安慰着:“小沿,不怕,做手术的是华夏最好的医生,周晏城不会有事的……”
何沿茫然地看着沈群,他神情仓皇无措,好像一个深怕被遗弃的孩子,目中流露着惊恐和彷徨,沈群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沈群搂住何沿的肩,努力想把自己身上的热力和力量传递给他:“小沿不怕!不会有事的!周晏城也是重生回来的,他是不会死的!”
何沿嘴唇嗫嚅着,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沈群看懂了他的唇语:真的?
沈群拼命点头:“真的,真的!你知道我和周晏城是怎么重生的吗?他找了大师做的法阵把他送回来的,他就是为了来找你,他是不会死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是用他前世的命换来的,他是不会死的!”
何沿瞪大了眼睛,他十分不解,似乎根本听不懂沈群的话。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沈群和何沿的额头相抵,他后悔内疚自责甚至无地自容,“是我不好……”
何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沈群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抱着他,何沿可能会直接瘫软下去,哪怕此刻被他紧紧环抱的何沿,全身也如同被抽去了血液筋骨一般,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凌乱的皮鞋踩踏声由远及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许多人的围拥下走来,沈群一眼认出那个经常出现在晚间新闻里的老人,正是周晏城的爷爷,旁边搀扶着那位首长的中年人,眉眼间与周晏城颇为相似,沈群猜测那应该是周晏城的父亲。
许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他们,在汇报周晏城的手术状况,沈群只听到了几个关键性的字就心惊肉跳:“……子弹卡在颅腔……有风险……影响智力……癫痫……”
何沿显然也听到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空,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像是遭到了重拳猛击,胸肺间更是翻江倒海,如狂风肆虐,暴雨倾盆,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群紧紧地抱住他。
那边医生跟周家父子汇报完情况,周光瓒扶着周振山走到了何沿的面前。
何沿此时六神无主,连话也不会跟人说,还是沈群拉着他站了起来,少年人不怯场,只以爷爷和伯伯称呼对方。
周振山点点头,注视着何沿:“这就是何沿吧?”
沈群替何沿应着:“是的。”
周振山和周光瓒对视了一眼,周光瓒把所有人都挥退,手术室门前只剩了他们四人,老人家语音沉沉,字字似有千斤重:“何沿,我不知道你跟周晏城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曾经立过遗嘱,如果他有意外,他名下所有,包括宏时资本的股权和东洲国际发展银行的股权,全都归于你名下。”
何沿的睫毛颤抖着,他脸上白得几近透明,他抓着沈群的手,修整过的指甲陷在沈群手掌的肉里,沈群疼得直抽冷气,却不敢放开何沿。
“这份遗嘱是他秘密立下的,我和他父亲也是刚刚才知情,眼下的时局相信你也有一定了解,如今你是宏时的掌权人,也是东洲国际发展银行的代理主席,何沿呐,你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吗?”
X国,国际金融大厦88层会议室。
东洲国际发展银行第一届股东大会,距离大会召开还剩不到十分钟,然而主席周晏城仍未到场。
三天前,网路上流传着一起周晏城遇袭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消息,尽管这个消息被宏时资本否认,但是周晏城确实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且在座所有股东都没能联系上周晏城。
如今正是狙击西洲货币最关键的时候,西洲各国已经联合救市,周晏城的缺席无异于使东洲财阀的联盟群龙无首,大家不免都陷入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雕花大门上。
九点整,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各大财阀面色一喜,然而随着那道颀长俊秀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人是谁?
何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发型稍作修饰,将他青涩的少年感完全掩饰,代之以一种轮廓分明的俊朗,乍一眼看去,竟与周晏城有三分相似。
他径直走向主位,毫不客气地坐下,左侧立着沈群,右侧是常年跟随周晏城的特助司诩。
最先皱眉的是T国某著名基金的执行长:“这位是?”
司诩前跨一小步,介绍道:“各位,这位是我们宏时资本的代总裁何沿先生,也是东洲国际发展银行的代理主席,周晏城先生委托何沿先生全权处理他职责范围内的一切事务,今天的股东大会也将由何沿先生主持召开。”
众人愀然色变,有人质问:“周先生呢?这么重要的会议随便找个小孩子来,周先生这是把我们所有股东当什么了?”
“周先生有重要的原因不能前来,”少年清朗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独特的质感,流泉一般叮咚清脆,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在座的论年纪至少可以做他父辈,论资历全是跺跺脚东洲金融界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然而这少年全无畏色,不卑不亢,通身流露着同周晏城如出一辙的天潢贵胄般的气势,“就眼下而言,诸位对我的身份不必过于好奇,我们的目标是合力击溃仅剩的西洲F国、H国和A国货币,将这几个国家与我们有借贷关系的企业收入囊中,其他的,譬如说我是谁,来自哪里,或者说周先生在哪里,跟我们要做的正事比起来,并不值得一提,不是吗?”
少年眼神冷冽,与他清俊的相貌极不相符,列座之人无不都有一双火眼金睛,所有人登时神色一凛,收起轻慢之心。
有人率先开口:“何先生是吧?”
何沿脊背挺直,下颌昂起,面对对方的称呼,只是微微转过头,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对方。
“现在西洲各国都已经加息提准,并动用了储备金救市,他们的反应比我们先前预计得要快,力度也超过了我们的预期,F国货币已经连续涨了26%,这样下去,我们前期在其他国家所斩获的利润可能会化为乌有,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那人沉吟了一下,“我们今天的主要议题也是在此,既然何先生可以代表周先生,那就请何先生带头发起投票吧!”
“投——票?”何沿语音低缓,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微勾起唇角,笑容傲慢,眼神睥睨,“周晏城先生拥有东洲国际发展银行53%的股权,简言之,我,不需要发起任何投票!”
一语既出,众人无不相觑变色。
以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团体,最容易因为利益再度崩裂,面对西洲各国联手救市,在座的诸位财阀不可避免生起怯战之心,毕竟比之两洲相斗,他们这些商人更在乎早早落袋为安,何沿知道,对这样的人行讲道理明大义那一套是对牛弹琴。他不欲多费口舌,长身立起,他双手撑在桌沿,渊渟岳峙一般扫视过众人,沉声宣布:“原定计划不变,全力狙击F国货币!”
“何先生,”那人皱眉,“据我们所知,F国的外汇储备足够——”
何沿竖起手掌,身后的沈群按下手中的遥控按钮,前方投影徐徐展开,一系列数据组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室俱寂,所有人瞠目结舌。
何沿微笑,比出一个“OK”的手势,用一种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的轻松语调道:“F国撑不过三天。”
少年眸中绽放出灼目的神采,徐徐朗声道:“周先生让我转告给诸位一句话,只要他不死,你们的钱就不会长脚。”
————
“哗——”
何沿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流泻进来,照亮整个屋子。
何沿从X国返回当天,周晏城就从ICU被送进了普通VIP病房,他的手术很成功,身体各项指标也都正常,苏醒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何沿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去了宏时,连轴转了近四十个小时,他都没有功夫喝一口水,周晏城的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也不晓得他是怎么在这日理万机中抽出时间每天跟屁虫一样黏在何沿后面的。
因为周晏城这根胆大包天的撬棍,这个世界,尤其是经济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何沿和沈群的预知失去了效用,幸好周晏城的准备足够充分,把所有的意外都考虑在内,制定了详尽的计划表,宏时有最成熟的团队,最一流的技术,如今又手握整个东洲大半资本,何沿外有沈群的帮助,内有司诩的扶持,终于度过了烽火狼烟的三日。
何沿打来一盆水,正撩起袖子准备给周晏城擦洗,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十分端庄雍容的女人走了进来,陪在她身边的是何沿还算熟悉的老秦。
何沿怔了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还来不及先开口,楼岚已经温和地对何沿点了点头:“何沿是吧?我是周晏城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