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大姐姐,温瑜对少年心思揣测得**不离十,她没感到害怕,反而情不自禁噗嗤笑出声,也像他那样用了语气肯定的陈述句:“你喜欢她啊。”
许炽没理会她,继续追问:“她去哪里了?”
“你别着急,顶多十分钟她就能回来。”时隔多年回到自幼生长的世界,温瑜对一切都生出了隐隐约约的亲近感,她丝毫不畏惧跟前阴沉着脸的男孩子,抿着唇笑,“她不知道你喜欢她吧?”
“不关你的事。”
“你这样怎么能追到女孩子呢。”她决定惩罚他对自己恶劣的态度,坏心眼地吓唬,“十分钟只是最好的结局,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炽冷笑:“那我就把你杀掉,尸体泡在福尔马林。”
她居然被逗笑了:“你好有想法啊。”
温瑜原以为这两人会处不来,结果现在看来,这小子被彻彻底底迷住了嘛。
许炽莫名地对她生气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神情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勾起犹有深意的笑,声音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我也叫温瑜。”
他愣了愣:“你们叫温瑜的人,都挺有趣的。”
温瑜听罢朗声笑,双眼弯成小月牙:“你们叫许炽的人也都很可爱呀——不过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炽更讨人喜欢一点。他超级超级可爱的!”
许炽的回话还没听到,温瑜便感到意识一阵模糊,不过眨眼之间,眼前景象就天翻地覆。
可她还是不在床上,而是穿着睡衣站在街头一块屋檐下。这会儿应该正值春秋季,密密麻麻的雨犹如针线,潮湿的空气冰冰凉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世界线对了,时间轴错了。我看看……你现在是在十二年前,许炽妈妈刚过世的时候。”不靠谱的系统破天荒感到了不好意思,讨好般干笑一下,“这时他得知母亲自杀的真相离家出走,你说不定还能遇见他——妈耶,看你左边!”
温瑜好奇低头,在身侧见到了一个蹲在角落的男孩。
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膝盖,乱蓬蓬的黑发沾了些雨点,沉沉挂在发梢上。她不晓得他的模样,却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是儿时的许炽。
系统的声音渐渐弱去:“我去继续调整时间轴,你们夫妻俩有啥说啥吧。不过记住,千万不要干扰过去的进程!”
这时临近深夜,夜色如倾洒的墨水般吞噬整座城市,昏黄街灯晕染在地上的水渍里,映出一片模糊光影。
温瑜放轻了脚步靠近他,缓缓蹲下身子。
这段经历许炽只轻描淡写向她提过一回,无非是句再简单不过的“在城里游荡了几天”,她担心触及伤心事便不再追问,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会亲眼见到。
此时的他看起来瘦弱狼狈得像只流浪猫,温瑜轻轻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脊背。
她的本意只是叫醒他后两人一起找个更好的地方避雨,指尖触到许炽身体时却微微怔住。
男孩浑身滚烫,热得像团火,显然是在雨夜受冻后发了烧。孤身一人身无分文,还生了这样难受的病,很难想象当初尚且懵懂稚嫩的他是如何
独自挺过去的。
温瑜不敢细想。
可现在即使有她陪在身旁,情况也并没有多大好转。许炽出门匆忙没带钱,她的睡衣里更不可能装有现金,就算想去典当首饰,典当铺也早就关门,更何况她是不能改变过去的。
无力感如潮水涌上心头,而同时身边的男孩呜咽一声,用极微小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他的声线不似其他孩子清脆软糯,因为发烧而嘶哑得厉害,话语在喉咙里裹成一团。温瑜心都快碎了,只能小心翼翼将男孩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他冰凉的发丝。
她的声音也在轻微颤抖,一遍遍地告诉他:“别害怕,有我在。”
被噩梦与困顿折磨许久的孩子终于缓缓睁开眼,牛奶清甜的醇香似隐似现,萦绕鼻尖。周身环绕着久违的女性柔暖气息,温柔得像一场虚假梦境。
自从知道父亲出轨后,妈妈就变得歇斯底里、神情阴郁,家里总是充斥着没有尽头的争吵与哭泣,他只能独自躲在房间,哪怕流泪也不让他人知道。
许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在半睡半醒间,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那是个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女人,看向他时眼睛里亮着一团温润的火光,眸底湿漉漉的,犹如蒙了雨雾。
她在心疼他。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许炽迎上了陌生女人的拥抱,伸出双手环绕她的脖颈,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前。耳边响起她的低声轻喃:“我会陪在你身边,许炽。”
他快被意识的海洋溺毙,强撑起精神开口,声音软得像只病弱的小猫,带着慢慢怀疑的语气:“真的吗?”
“再等一段时间,总有一天我将找到你。”温瑜抚上他的后脑勺,掌心荡漾开一片湿濡凉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许炽听见她的心跳声,沉重且剧烈地敲打在耳膜。指节下意识蜷拢,他怯怯回应:“我等你,要快点来喔。”
男孩浑身散发出炽热的温度,语气软绵绵,温瑜被他少有的乖顺可爱击中红心,正想再安慰几句,就听见他继续叫了声:“阿姨。”
她气得捧起他的脸,狠狠亲在滚烫额头上:“是你以后的老婆!”
许炽懵懂地眨眨眼睛,半晌弯了眉梢:“嗯。”
那时的他还不会知道,自己真的会在多年后再度遇见她。
当少女抬眸,晨风扬起她额前刘海,他一眼就坠入她清亮的杏眸,一如某个在雨夜消逝的遥远梦境。
梦中人掀开面纱,如约定里那样不期而至地来到他身边。
犹如坠落梦里。
*
许炽悠悠转醒时,怀中人微微一动。
他做了个模糊却温暖的梦,梦里是多年前那个寒冷的雨夜与他邂逅的陌生女人,这回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见到了她的容貌。
那是他心尖尖上的姑娘。
这个梦正合他心意,许炽抿唇无声笑,忽然察觉怀里的温瑜也睁开了眼睛。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抱歉,吵醒你了?”
温瑜摇头,双手揽上他的后颈,蹭了蹭许炽胸口,柔软发丝与温热吐息勾起一片旖旎。
这让他又想起那个梦,梦里的自己也正是这样搂在她身上。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见到好多好多不同的你。”她说,句尾含了笑,“万幸回来了。”
“还是觉得你老公最好吧。”
许炽笑着吻上她额头,在昏沉月色里端详怀中人清丽的眉眼,每一处都让他觉得爱不释手。
右手覆
上她纤细的腰肢,隔着宽松轻软的睡衣,他仿佛能触到一股流淌于掌心的热度。
许炽极尽轻柔地摩挲,微阖的眸底染上浓郁黑墨,哑着声音叫她的名字:“温瑜。”
温瑜红了脸,却还是笑着凑上前轻啄他唇角,酥酥麻麻的触感如小虫一叮。
她被自己的动作羞得吃吃笑,再度把脑袋埋进许炽胸前,声线闷闷的:“最喜欢你啦。我要睡了,晚安!”
他没有告诉温瑜,她的睡衣与发梢皆蒙了层清凉水雾,犹如落了细雨。
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涌上心间,许炽勾起嘴角,伸手将她环抱起来,眸底墨色翻涌,掩不住温柔缱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