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宇仍然步步紧随,清冷月光照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这条孤寂的路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苏棋,”金世宇的声音低低的,响在隔绝了喧嚣的胡同里,“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做我的家人吗?家人的意义你还记得吗?不能反悔,不能改变,我错了,你应该教训我、打我、骂我,不管怎么惩罚都行。家人,是不能抛弃的,苏棋……”
心里的酸涩越来越强,苏棋闭了闭眼,金世宇竟然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绑架他,那些因为怜惜,因为相爱才说出口的该死的话。
“苏棋,我错了,我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好吗?以后,我都不会再骗你。苏棋……”
又摆出那副委屈、可怜的样子,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了,不是吗?十五年了,金世宇,你还真是没有长进。
“我的时间不多,我希望,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苏棋,我错了,苏棋,你别不理我……”
时间不多,时间不多,这句话他反复说过多少遍,他都听麻木了。因为时间不多,所以呢,所以就要包容一切欺骗、隐瞒、错误……所以,这是免死金牌?
“你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学长……”
那一句“学长”是苏棋的临界点,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压抑着的感情悉数爆发。
“够了!”他冲着金世宇怒吼,“金世宇,我说过,我早就不是可以任你摆布的江晟了。你要死、要活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见鬼的家人,这场游戏该结束了。你不是安骏,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安骏,我没有义务再陪着你演这些可笑的戏码!你给我滚!滚远点,别让我再见到你,金世宇,你不管跳几次楼,我都不会有一丝丝愧疚,你就是个变态,到死都想着怎么耍弄我的混蛋!给我滚!”
咆哮着滚出喉咙的声音响在寂静的胡同,苏棋把长久的不可遏制的怒火都发泄了出来。
再没有任何美好,他能想到的全是金世宇丑恶的嘴脸,那些被欺骗包装起来的温情,全部让他恶心!
他怎么能----怎么能!!!
“学长----”
“别再叫我学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这个疯子。怎么,因为你自杀了,所以我就要原谅你吗?十五年,那些恶心的事压在我心里十五年,到我死都不可能忘掉!为什么不能放手?!我不欠你的,金世宇,我他妈不欠你的!你毁了我的人生,还要用安骏的身份把我这些伤疤重新撕开!我认不出你,你是得意还是失望?我再一次掉进你的陷阱,你满意了吗?看着我因为你的死而痛苦、挣扎,你有什么感想?金世宇!我不管你是金世宇还是安骏,都离我远点。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你,我苏棋照样活得好好的。明天我就能找个人结婚,过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幸福、美满的生活,你想死,是吗?那就去吧,再死一次,看我还会不会为你掉一滴泪!去啊!!!”
苏棋疯了,被他逼疯了,不计后果地怒吼完,转身大步跑出胡同,跑回酒店,关了门,眼泪便撑不住,砸在地板上。
他以为他完全走出来了,他以为可以很镇定地面对金世宇,面对这个他爱过恨过,无数次狠狠欺骗了他的家伙。
直到世宇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再一次喊出那句“学长”
他所有理智都崩溃了,他不行,他做不到,做不到……
世宇带给他的伤害是心结,世宇的自杀是心结,世宇成为安骏对他的欺骗是心结,每一个他都打不开。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原谅、接受他,曾经设想的带着他退圈,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平静平凡的生活成了奢望。
十五年了,他也许可以放下那些糟心的往事,那些折磨了许久的痛苦,但是,安骏----
可笑的安骏,可笑的他。
他掏出背包,往里面胡乱塞着衣服、日用品,装得太急,很多都掉了出来,他蹲下身子去拣,总是拣起来这个又掉了那个。
他扔掉了手里所有的东西,无力地坐在地上痛哭。
他花了十五年走出世宇的世界,走向安骏,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够了,苏棋,够了,别像个白痴一样只会在这流眼泪。有什么问题就去解决,你是谁也打不败的苏棋,给我振作点。
他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扇到手掌发疼,却还是不能把那脆弱的眼泪逼回眼眶。
他咬紧牙告诉自己,这一夜,是最后一次的放松。
到了明天,他还是那个强大的苏棋,没有世宇,没有安骏,他重新回到五年前,做回高高在上的苏棋,谁也……谁也……打不败的……苏棋。
他的泪越流越凶。
第二天,苏棋收拾好了东西,打电话退房。
打开门,靠坐在门边的金世宇转过头,那一瞬间,苏棋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又是博同情的一招?金世宇,真是够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电梯处走去。
出了酒店,打上车,来到火车站,上了火车,坐在位子上,他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他身后。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做什么,都摆脱不了的那双眼睛。
颓废了太久,他必须回到S市,做回苏棋。
他的眼泪留在了小城市的酒店里,他的脆弱和糊涂被他一并丢在火车上。
踏上S市的土地的那一瞬间,他挺直脊梁,目光犀利。
他不在乎一切重头来过,也不在乎丢掉手里最炙手可热的红星。
他不会再陷在荒唐可笑的悲痛里,他的世界不再需要感情。
他是苏棋,心思深沉、狡猾奸诈的苏棋,跌倒了可以再爬起来的苏棋,没有人可以战胜的苏棋!
收拾好心情,他大步走出S市高铁站,走向属于他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