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宵这几日的修养生活又回到了在南山派时那般混吃等死的惬意,方晟忙于处理各种仙界要务,每天只能抽时间过来看他一眼,剩下的无聊时光他都是跟无惘老头喝茶下棋来打发的。
他听无惘老头说方晟效仿人间的都城,为仙界也建了个统领各项事务的仙都,而下辖部分分为九境,也有相应司职的仙官打理。
他还联通了仙界与人间的各大修仙派别,下一步还准备将范围扩大至各个人间庙宇,应凡人之所求,解仙门各派所不能解之困。
他早便知道东篱谷弟子个个都有入世为政之能,如今这一特点当真是在方晟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除了这些,他也听到了一些让人头疼的消息,就比如他那个猥琐下流的痴汉大师兄战青锋也基由他布下的阵法飞升了……
而且听说他不光是飞升了,竟还凭借着一套溜须拍马的逢迎之术在仙都混得风生水起。
墨清宵本来还觉得不是所有虫子都能变成蝴蝶,因为有的是他娘的蛆!可看看如今他大师兄的境遇,他只道是苍天无眼,怎么什么货色都能翻身把歌唱?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你见他第一眼就会皱眉撇嘴觉得周身气脉不顺,很巧战青锋就是那么一些人中的一个。
一想到日后可能又要跟那货斗智斗勇,墨清宵顿时觉得人生疲惫,头疼不已。
此刻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视人不清,不然看到他那副嘴脸非得活活被恶心死不可。
这几天墨清宵除了从无惘嘴里了解如今仙界的情况之外,每天晚上他还不忘了跟鼎老哥恢复停滞了六个月的友谊。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醒来之后再给鼎老哥“投食”,它却说什么也不肯像以前一样笑纳了。
墨清宵有些疑惑,莫不是他六个月都没给鼎老哥喂食,鼎老哥跟他闹脾气了?
反正既然它不要,他就也好生留着自己的那点血,说起来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放血终归是没什么好处的。
见他神游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无惘有些不悦的敲了敲棋盘道:“小子,你莫不是看自己要输了想赖账?”
墨清宵的思绪一下子被他拉了回来,他低下头,整张脸都快贴到棋盘上了,这才看了个大概,当时落下一子杀掉了他的半壁江山。
他笑着道:“不好意思,小爷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金手指懂不懂?
见他笑的一副天怒人怨的样子,无惘痛心疾首,直摇头道:“你小子,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这么狂妄早晚要吃大亏!”
墨清宵又是几步落子,彻底封死了他的棋路,这才笑着答道:“多谢无惘仙尊关心,不过这局你又输了,说好的晴朝仙露十瓶,记得明天给我送来哈!”
“知道啦!”无惘宽袖一挥收了棋盘,早从墨清宵飞升开始,他们时不时就会下一盘,然而不管是围棋象棋还是五子棋,他从来就没赢过!这混小子,不管是做什么,天赋都是极好。之前让他布阵施术,他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在赌他这天赋,没想到还真让他成了!
看着墨清宵笑的一脸无谓,无惘突然有些担忧,他又想到了之前帮他算的那一卦。
想到这里,他伸手覆上他手背,语重心长道:“小子,日后即便道阻且长,你也切不可忘记我说的话,斟酌慎行。”
这是无惘第一次用这种仿佛自家长辈的口气同他说话,墨清宵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心里却莫名的生出异样之感。
“老头儿,你……”他想问一句话,但斟酌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觉得总不会这么快的。
无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离开了。
如果墨清宵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说什么也会让他赢上一局,然而他视物不清,自然也看不见无惘此时脸上那种带着些担忧与不舍的神情。
第二天一大早,墨清宵没有等来本该拿着十瓶晴朝仙露来找他下棋的无惘,他莫名的有些心慌,披上了外袍便一路摸索着来到了仙都大街上。
他印象中的仙界哪怕是断壁残垣的时候,也不曾像如今这般暗淡,心中猛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也顾不上眼前模糊的一片,磕磕绊绊的往无惘的住处跑去。
这一路上他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仙官,最后还是碰到了一个好心人将他扶了起来,墨清宵本是要道谢的,可分辨出这人是谁,还未出口的话就直接咽了回去。
见他脸上的神色急转直下,战青锋敛眸一笑道:“师弟这样在大街上乱跑,可让我很担心啊!”
墨清宵直接劈手甩开他道:“师兄的担心,我可承受不起!”
他们两个人素来不睦,这一点南山派的同辈几乎是人尽皆知,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出来装好人?
然而战青锋像是偏要恶心他一般,又靠上来将他架住道:“师弟这么说是何意?你这般疏远,师兄我可是很伤心啊。”
墨清宵登时就被他恶心到了,他不悦的横眉瞪过去,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还是能辨的清方位,只见墨清宵横掌直冲他面门劈过来,逼得战青锋忙放开了他向后退去。
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墨清宵转身便走。
战青锋虽没跟上来,却是阴阳怪气的对他说道:“我的好师弟,你可走慢点,若是再摔一跤可不见得会有人像我这么好心了。”
墨清宵:“……”
这人真的是……像坨屎一样恶心啊!
终于是到了一处荒凉的茅舍前面,墨清宵停下了脚步。
走在仙都大街上时,四处都是晃眼的灵光,他看不清也知道那是一座座鎏金宝殿,可眼前却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绿色,依稀能看出一间小草屋,跟仙都的画风完全不同。
他是第一次来无惘的住所,从前为了照顾他眼睛不便,每次都是无惘主动来找他,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这老头住的是个什么样子。
小心翼翼的摸上台阶,墨清宵有些颤抖着手推开了面前的小木门,“吱呀——”一声过后,一股药草的香味扑面而来。
墨清宵站在原地,手往前伸了伸,道了句:“老头儿,我来找你下棋了。”
四周是久久的沉默。
他又上前一步道:“唉,你这地儿还真是不好找,一路过来差点没摔死我!你快给我倒杯茶……”
回应他的依旧是压抑的沉默。
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你这老头儿,你还欠我十瓶晴朝仙露呢……”
此时方晟匆匆赶来,正看见墨清宵一脸茫然的坐在屋子中间自言自语。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上去拍了拍墨清宵的肩膀道:“清宵,无惘仙尊他昨天夜里……”
“身殒了?”墨清宵道。
方晟一怔,答了句:“嗯。”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药草香味,墨清宵苦笑一声道:“他这是怕我把他抓了用他真身炼药治眼睛,所以逃了?”
方晟知他心中不好受,但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小屋里,一坐便是一天。
后来墨清宵问方晟,“大哥,你说是不是将来有一天我也会这样,一声不响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