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蓁一直关注着张雪安, 她知道肯定是穆倚乔来的电话, 所以没急着走。
她紧盯张雪安的口型, 眼睛眯成一条缝,从中读出了关键词。
顾、凛、然、没、有、消、息, 救、援、队、收、队、了。
猛地往后一倒,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力气全失。
输液针被她的动作牵扯,针头竟从前方薄薄的肌肤里穿出来, 顿时冒了血珠。
林太太慌了神,忙稳住她, 然后按响了床头的传唤铃。
不一会儿就有小护士蹬蹬蹬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拔掉针头, 在伤口处按住棉签。一通操作后,小护士擦了下额上的汗, 呵斥林语蓁太乱来。
林语蓁毫无反应,听不到似的一动不动,软硬不吃, 小护士见状也没法子, 气呼呼地丢下一句话:“针断在里面你哭都来不及!”
然后翻着白眼离开了。
林太太叹了口气,摸摸林语蓁的脑袋。
“突然怎么了?”
很久没听见母亲这种语气说话, 林语蓁忽然眼眶发酸, 很想哭, 但她没有。她忍了一会儿, 觉得眼泪憋回去了才坐起来, 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没事,有点累而已。我先回家了。”
林太太看着执意要走的林语蓁,还是有些担心:“再躺会吧。”
“不了,林语蓁穿好衣服,丢掉沾血的棉花,“我去看一下乔乔。”
她心里难受,就好像被闸口堵住的水,怎么都泄不出去。穆倚乔会哄她,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会毫不忌惮地摸她的头,亲吻她,穆倚乔不在乎身份的差别和别人的目光,因为林语蓁知道她会努力站到和自己平齐的位置来堵住别人的嘴。
穆倚乔,乔乔,她的殿下,林语蓁咬着牙,拼命克制跑着去找她的冲动。
但林太太何其敏感,听见乔乔两个字便如同看见了洪水猛兽,当即挡在她身前。
“你找她做什么?”她质问林语蓁,“怎么不担心凛然?”
林语蓁无心与她争执,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好像穆倚乔就是个手榴弹,一丢就能让林太太炸飞。她淡淡说道:“凛然那边救援队在找,就算我担心也没用,救援队有结果自然会和我联系。”
林太太并不饶人,仍不肯放过她:“救援队在找你就可以不管他去找那个小孩儿?现在是谁生死未卜?凛然是你……”
“妈!”林语蓁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焦躁喊道:“乔乔救了我的命!她才十九岁,还在上高中,她还是个孩子!”
林太太被她的喊声镇住了。
她有点不认识眼前的女儿,女儿的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恨意,这不是母女间该有的感情。
这也不该是女儿对母亲的态度。
一股火自下而上窜出来,林太太不甘示弱,厉声喝道:“你这样和我说话?你这是为人子女的语气?林语蓁,我生你养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养错了?你很厉害是吧?当了总裁就翅膀硬了,了不起了?别忘了是谁把公司交到你手上的!你的人生就该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纵使林语蓁见惯了母亲的偏执,此时依旧无法承受。她竟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比古代好过到哪去,甚至不如古代逍遥。古代的她尚能掌握生杀大权,有穆倚乔的身份坐镇,就不必在意他人口舌,现代虽无需提心吊胆事事操劳,却不能挣脱血缘的桎梏。
失望得令人绝望。
林语蓁不想多说任何一句话,她转身打开窗户,一个健步跨上去,给林太太留下一个背影,然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内。
林太太哪见过这样的女儿,当场吓得不轻,一边大喊她的名字一边跑到窗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蓁蓁!这可是九楼!”
外面并没有林语蓁的回应,目之所及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林太太仔细搜寻,最后才顺着窗户右手边的管道看见了人。
林语蓁动作敏捷,林太太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向下滑到五楼了。三楼外面有个平台,她侧身登墙,借力向前翻滚三百六十度以缓冲,安然着地。
身后还能听见林太太的呼喊,林语蓁并未回头,毫无留恋。
毫无自由可言的牢笼,是金子做的又如何?
只是走了几步,林语蓁又折回来了。她快步跑到三楼的窗户旁边,侧身藏在墙后,微微探头向里面看。
是高恒,果然刚刚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