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厚厚的钱包,这里面的钱可以让你们每个人都酒精中毒……嗯?”他拾起桌上的钱包甩了甩,本意是想让他们看看里面的钞票,没想到随着他的动作,钱包夹层里忽然甩出来一张照片。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斯科特愣住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张照片已经被围过来的人看了个遍。
照片上是姿态亲昵、相互揽着对方腰部的一男一女,女方看上去很年轻,理着齐耳卷发,面部轮廓很有几分洒脱的英气,但也算不上特别。重点在她身旁的男方,脸被黑色水笔涂成黑糊糊的一团,看起来非常不妙。
再翻到照片的背面,可以看见一行字:“崔西和爱她的……”这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名字,但也被水笔划得模糊不清。
“……我操。”一个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惊叹,“这个新来的一定有故事。”
不是小镇居民见识少,只是这个发展太过戏剧化了,足以让每个八卦爱好者都沸腾起来,但斯科特显然不在此列。
斯科特仔细地凝视着照片上那个被涂掉脸的男人,一举跳过好奇这个步骤,直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与此同时,埃维在餐馆吃过晚饭,握着伞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斑驳的树影映在地面上的小水洼里,被风揉得像扭曲的幽灵。埃维以眼角的余光,瞥见海鸟们连扑棱带跑,从沙地上低低地滚过。天色愈发晦暗,灰云聚集起来,在地平线上烙下一吻。
埃维很不愉快地拧起了眉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蹬的压根儿不防水的皮鞋,面色阴沉沉地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在下雨之前到家。
然而人生总是事与愿违的,当你感觉大雨将至,就肯定免不了变成落汤鸡的命运,跑得再快也不行。
嘀嗒,嘀嗒,在试探性的几滴雨水之后,大雨骤然倾倒下来,连忙撑起了伞的埃维仍然被兜头地浇了一脸,湿答答的沉重的裤管紧紧贴在小腿上,鞋子里也积水了,养两条小鱼绰绰有余。
为什么?埃维又一次痛苦地想,我究竟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他本来一整年都不会遇到台风天,不会住进没有空调的老房子,更不会……
更不会走夜路到半途,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尾随。
叩,叩。
这是埃维自己的脚步声,他今天穿的皮鞋鞋跟很硬,敲击在石子路上会发出脆响,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感觉得到,在他自己的脚步声里,还隐藏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埃维面上很镇定,只是略微加快了脚步,然后又放慢下来,再加快,让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速度变化的这一瞬间变得不那么有规律可循。
果然,在暴雨吵吵嚷嚷的间隙,他敏锐地听见了另外一种脚步声忽而暴露出来。
叩,嗒,叩。
身后的声响慌乱了一阵,但紧接着,很快又和埃维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埃维眉头一皱,想到之前在酒吧里轻易给出钱包的举动,略微有一点后悔。他之前微醺着,直到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这个
小镇不是他的地盘,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了。
一个外乡人,住在偏僻位置上的独栋别墅,没有什么猎物比这种人更易于宰割了。何况要袭击一个喝了酒的人也很容易,但身后的这个家伙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天边骤然裂开闪电的那一瞬间,埃维的余光在树干上瞥见一个人影一晃而过,身形明显可以看出是男性,影子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扭曲且狰狞。埃维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他脚步不停,猛地回过头,却只看见他自己撑着伞的影子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
埃维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他的神情介于不耐烦和狠戾之间,虽然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颊边,也没有一丝一毫脆弱可怜的意味。他像最难以掌控的猎物,你知道你无法捕获他,但会非常想试试。不过假如谁真的敢贸然凑上去触碰,势必会被刺伤,因此不可轻举妄动——也许尾随其后的这个家伙正是这样想的。
这个尾随者就像第二条影子,每一步都踏在你的脚印上,你知道他在身后。
叩叩,叩叩,叩叩。
埃维不断地加快速度,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握着伞柄的手心略微汗湿,肾上腺素激增让他感觉听觉变得更敏锐了,他可以听出身后的人追得很吃力,但没有停下来。
叩叩,嗒,叩叩。
此时雨势渐收,乌云也消瘦几分,微弱的月光勉强露出来,埃维看见自己的房子近在眼前。
这个人,跟在后面的这个人,他会在我开锁的时候袭击我吗?
埃维设想了很多可怕的情况,然而就在他踏上门前阶梯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回过头,只有纤弱的树影在雨中摇曳,而身后空无一人。
该死的。
埃维冲进家门,第一件事就给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上膛,静静地靠在门侧等待。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外面有个人影,一晃就渐渐地消失了,不知道是走远了还是到别的地方去。
这一天晚上,埃维枕着手枪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起床,他推开门一看,发现地毯一角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相互依偎着的一对亲昵的男女,女人留着短头发,男人的脸被水笔狠狠划去了,翻到背面,上面写着:
崔西和爱她的
爱她的谁?后面的名字被划去了。
——
*目击者:埃维的名字来自于英文eyewitness(n.目击者;目击证人)被我音译过来,然后强行在中间戳了个间隔号当做名字用=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