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神的影像降临事故现场时,血池已经恢复平静。现场罩在一片冷寒的血雾中,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死神看了好久,才在一块塌在池中的岩石边找到那个男人。
苍白毫无生气的上半身依靠在岩石上,银色的长发就像海藻一般蜿蜒,披拂在赤/裸的精瘦上身。那男人低着头,显然在血雾中待了许久,发梢湿成一缕一缕。银色的发梢不时滑落血色的水滴,滴落池中,成为现场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血雾散开的速度很慢,在散开的间隙中,死神瞳孔微缩。
静下的血池中,覆盖着暗红鳞片的身躯,或沉或浮的横亘在血池中。那非人的下半身,竟是异常的庞大,充斥填塞整个血池。鳞片不止暗红,甚至可以说,鳞片在不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红。如同后世的霓虹灯,在红色中不断变换,颜色由亮到暗由浓到浅。
这一变化,使得那庞然大物不在显得死气沉沉。但这份鳞甲颜色的闪烁,也在警告这在场的人。不,应该说是神,血池中的东西,是不可以触碰的危险。
死神觉得有些恶心,尤其是那玩意,竟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这个认知,让死神胃里有些翻江倒海。就算希腊神话中,不乏这般存在。可这些东西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不知为何让死神抵触起来,甚至觉得恶心。
睡神察觉到死神的异常,稍稍侧目而已就收回目光,开始寒暄。
“看来,你苏醒的速度还不错嘛?”
低着头的男人微微一动,沙哑的声音就像蛇类吐丝的声音一般。
“特意从极乐净土而来,只是为了这句话吗?”
睡神哼笑出声,“哼,不,我可没有这种闲情功夫。”
男人勾起嘴角,血池中静止的庞然身躯缓缓游动起来。静下的血池顿时掀起波澜,那闪着不同层次变换红光的鳞甲翼张。在死神嫌弃的眼神中,血浪涌起,有什么东西自最深处不断升起。被不断升起的庞然大物带起不少血水,血浪自高处溅下,形成一片血雨。
自血水中翼张的躯体,意外的庞大。
庞大而健壮的蛇身,不断朝死神挑衅般呲牙吐着蛇信的九个脑袋。那样的体型,几乎如同一坐小山,猩红的眼珠就像宝石般实质透着红光。
这哪里是、哪里是那个男人的下半身?!分明就是一尾巨大的九头蛇!
“看来,死神对我一直颇有误解啊。”
低头的男人终于抬头,不同与西方希腊神祗的样貌,却是惊人的邪厮俊美。古韵的东方美,生生被那双猩红的兽瞳破坏,成了一种妖诞危险的美丽。
“这是我的宠物——九头勾玉,呵,还请死神别见怪。”
男人带笑的言辞让死神无端升起一股闷火,来得无端又郁闷。睡神隐在暗中的半边脸上,有着数分道不明的期许。在死神发火前,睡神慢条斯理的开口。
“天罪星·乣,你既然已经再度苏醒,是否该回归哈迪斯大人的麾下了?”
名为乣的男人嗤笑,“明知故问。”
“哦,真是让人失望的答案。”睡神勾唇,半敛的空茫金眸中带着看穿一切的冷厉。“那又何以栖身在此?你破了封印,并没有留下的理由,不是吗?”
“还是这样自以为是,……我为什么留下来?呵——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吧。”
“做笔交易吧,乣。”睡神开口,“圣战真正开始之前,冥界,由你来接手。三巨头和冥斗士任你差遣。想怎么做都可以,如何?”
死神微微诧异,没有想过睡神竟然这样直接,就这般直接明白的挑明。乣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稍微顿了一下,立时明白睡神的用意。
“呵,诱人于饵,必有所求,战前随意,你想让我削弱圣域的力量。肯花这样的手笔,就不怕手下心寒吗?”
睡神:“心?你有这样的东西吗?”
“呵,”乣低眉轻笑,“如你所愿。”
无心的魔物,有心而为的神祗。所谓的圣战,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闹剧。谁都不会在乎这场战役的结果和走向如何,他们只在乎,戏台上的偶人能否演出让他们满意的戏码。
掌握力量的人,从来不屑亲身上台,只需言辞操控。轻而易举的达成协议,是彼此都目空一切的自大?还是自以为是的认为?
——又或者,认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无需多心。
睡神:“那么,玩的开心。”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还能这般自说自话。这些个西方的神祗,还是一如既往的目空一切,妄自尊大。呵,真是自大啊,自称为神的家伙。
银发的男子低下头,轻吁出一口气。
久违的人间啊,我回来了。
圣域吗?但愿不会如冥界这般无聊。
……………………
潘多拉不能理解双子神的想法,尤其是心思难测的睡神。
圣战是哈迪斯大人和雅典娜的战争,为什么要牵扯其他无关的人事进来,增加不可预知的变数?
潘多拉这样问了,可睡神明显没有回答的意愿,悠闲的喝茶,答非所问。
“无关的人事?呵——”
睡神很少笑得如此凉薄,低着头的潘多拉无端感到一阵心惊。
“雅典娜保护着世间,这世间的人事,有那个是和圣战无关的吗?”
“可、可是……”
“还是说,潘多拉,你对我的决策有意见?”
“不……不是,”潘多拉低头咬牙,脸上神情慌张又卑微。
“那么,回到你该有的位置,不用插手。”
睡神淡淡的吩咐,在潘多拉起身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如果实在太过无聊,你倒也不妨玩一玩,潘多拉。”
“……!”
又来了……睡神又用这种轻忽又随意的话语说出让令人心惊的话。休普诺斯是在警告她!潘多拉心头一缩,起身的冷艳女子躬身,表示自己的立场。
“……我还有事,先离开。”
“——呵,”
死神看了一眼一脸苍白离开的潘多拉:“真是恶略的趣味,要警告直言就行,何必如此迂回?”
潘多拉离开,死神收回目光。对于睡神喜欢玩弄话语游戏,死神不以为然。睡神倒也没有说什么,放下手中茶杯。
“这届圣战的变数太多,说不定,惊喜比我预想的还要多。”
“时间已经被篡改,你却还是如此悠闲吗?休普诺斯。”
“时间这一块,不是你我所擅长,所以——何妨坐山观虎斗。”
“谁是虎?谁又是坐山观虎斗的人?你有把握吗?”
“嗤——”睡神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嗤笑,难得老实的回答。“没把握。”
“……”死神脸色一黑,有些难看,“你倒是认得诚恳。”
“塔纳都斯,我说过——下棋的人容易迷失在棋局里,但傍观的人,总是看得比下棋者更清楚更全面,不是吗?”
“所以,你让那个男人做棋手,他是弃子。”
“这不好吗?既有了帮我们下棋的人,消磨时光。我们又不用踏进对方设下的局,又能消耗圣域的实力,不是一举多得吗?”
“你觉得那个男人看不出来你把他当成弃子吗?”
“看出来又如何?”睡神不以为意,“他不会在意。无心之魔追求无限制、没有道德约束的棋局,我就给他,仅此而已。”
“随你,但愿你不是养虎为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