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子有名头,叫耳朵位儿!
读高中时,这位子坐的都是既调皮又聪明,而且家里还得和老师关系很铁的学生。大学都是自己随便坐,没人坐那里,一般被用来给老师放包和收发作业用。
姜振生乖乖的收拾东西坐过去,唐子阿又扔给他几本方格本,一数,不多不少,刚好八本。
他昨晚通宵麻将,输了大半宿,临天亮才搂了一把翻本。今天上午也没睡,现在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一沾桌子,唐子阿便用粉笔头丢他。
他就支着头,闭着眼睛睡,远看就像油田里的磕头机一样。
再一次被粉笔头丢醒,他发现钢笔写不出字了,以为没水了,其实不是没水了,只是时间长不写字笔头干了,但是他不知道呀。
他小心翼翼的研究着怎么灌墨水,钢笔里本来就有水,他一转墨囊,泚了一桌子一本。没有纸擦,他坦然的把袖子一拉,去擦桌子上本上的墨,墨渍透过衣服弄得他一胳膊一手都是,桌子也没擦干净……
唐子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怪不得朋友圈说: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她的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这要是自己家的熊孩子不得抽死他!抽死他都嫌脏手!她摆摆手,示意他去水房清理一下。
终于熬到下课,姜振生收拾东西就要跑,唐子阿又拦住他,从他包里拿出钢笔和墨水,打了一遍给他看,又把水放出去,递给他,让他自己打。姜振生认命,可是手指太不灵光,又沾到瓶口,唐子阿拉住他胳膊:“袖子撸一下,手高一点,三年级的小朋友也不会像你这样!”
姜振生用左手拉自己右手的袖子,说:“我现在才一年级。”
唐子阿看着他不太协调的动作,说:“偶尔一两天通宵玩儿可以,但是不可以天天玩儿。白天睡得再多,肝脏也不造血!你家姜太太托我照顾——照顾你!”
姜振生抬头看老师,瞳仁分明。他点点头,继续打墨水:“嗯,知道了。”
唐子阿以为这种野惯了的失足少年会很难教,出乎意料,姜振生很听话,很乖,当他顺服的点头说:“嗯,知道了”时,特别像她小时候在姥姥家养过的一只小土狗,很想摸摸他头说:“乖宝!”
但是她没有摸头,也没有说“乖宝”,她说了另一句:“以后上课都坐这里!”
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墨水瓶里。
唐子阿终于找到做老师的感觉!
自此之后,姜振生不光上选修课坐在第一排,还识趣的上午上完课,下午接着上。唐子阿并不要求他听自己的选修课,给他找了一些国学类的教材,临时充当了一把小学语文老师。
学历可以一蹴而就,知识可蹴不来,还是按部就班的好,估计张其涵也就是希望他能看懂报纸,合同,不是文盲就好。
本来这种选修课就是用来睡觉做作业的,加上翘课的,教室里几乎没有人坐在第一排,就算前三排都是小猫俩三只。时间久了,大家就都注意到“耳朵位儿”上的姜振生,有人同情他上
了大学还被家长找了个老师看着,有人怀疑他是否和老师有秘密。
有一天唐子阿对桌的徐老师问她:“那个姜振生,上你的课可真听话!”
唐子阿当时正在备课,随口回了句:“他是张其涵的小叔子,张其涵说让我盯紧他!”徐老师恍然大悟呀。
拖唐子阿的福,姜振生再也没有机会在课堂上睡觉,遑论翘课。
在社会考察课上,徐老师还特别给他安排到了班长的那一组,时刻盯着他。
从此,他班上的同学才得以认识他,之前只是知道班上有这么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
班上人不多,四十来个,全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孩子。姜振生入社会早,又比他们大上四五岁,看他们就像高中生看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很多时候觉得他们闹腾,但是直率;幼稚,但是真诚。
男生会因为女生的钱包被偷,愤而挺身勇搏小偷,被打成乌眼青。
女生们会在外出考察课的早上,早起几分钟去食堂买好热豆浆,鸡蛋灌饼然后到车上发给大家。
同学们每天都会嬉笑打骂成一团,作业不光比谁的又好又快,也互相张望谁比我晚,谁比我慢……
大家一起去KTV唱歌时总有麦霸和隐形人,但唱歌永远不是重点,真心话大冒险才是重头戏。班长和团支书除了学习,也负责给羞涩的同学们制造机会。
对姜振生来说,和他们打成一片既容易也不容易,容易的是他们没有接触过社会,心思诚挚;不容易的是姜振生总觉得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学不会课本上的东西。如果就是玩玩闹闹,侃天侃地,的确是沟通无障碍,但是一谈论知识方面,姜振生就瞎炮。
其实同学和老师对姜振生的评价都很一般,老师喜欢老实并学习优秀的学生,或者调皮但聪慧灵敏的孩子。像姜振生这样,看起来蔫蔫的,不声不响不作为,学习也不好,头脑也不灵光,也没有个足,篮球特长为班级正光,太没有积极作用了。
而同学们也不喜欢和他分在一组做作业,基本就是在帮他分工。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大家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