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洛神——我就是再愚钝,也知道私通皇子这事不能沾。万一败露,他倒未必有事,我是必死无疑。再者,人家哪里看得上我呢?”
“所以——你觉得我就看得上你,我就该一直敞开怀抱等你?”
周丽春听出这话不对了。
“飞霞,你……”
“你把我邬飞霞当什么人!”邬飞霞拉下脸来,心头无名火起,“周丽春,我告诉你,我邬飞霞爱男人,也爱女人,但我不是谁都可以轻薄的下贱之人!你不是真心和我好,不过拿我撒气,我才不稀罕!”
周丽春怔住了。
“真心?”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雾气开始在眼中积聚,“那也得有人担得了我的真心啊!我这辈子已经没指望了,注定要寂寞终老在深宫!早知如此,当初在洛阳,我就该……”
话已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忙住了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邬飞霞一下子捕捉到了她未收的话尾。
“当初在洛阳,你就该怎样?”
“没……没怎样……”
邬飞霞攥住她的手腕,进逼向前:“上回我对你说,洛阳宫的子女玉帛本来都该分赐将士,贵妃她们本不该去挑选的——你就大哭了一场。你到底是什么缘故?”
“我、我想家!”
“你想的是夫家!”邬飞霞铁口直断,“你在洛阳结了私情——那个人是东征立功的将士!”
既然已经被她看出来,那就无所畏惧了。周丽春把心一横,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私情就私情,那又如何?反正我与他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将来也……哼,一辈子都只能清清白白!”说到这儿,悲从中来,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滚。
邬飞霞见她哭泣,面色软和下来了,找来找去没找着帕子,还是周丽春自己从袖中取帕拭泪。
“是我的不是——虽然不是两情相悦,你我到底还是朋友,我不该冲你发火的。”邬飞霞温言抚慰,“别难过了——他是谁啊?”
周丽春止住了哭泣,仍有些抽噎。可是不知怎么地,这一回她竟愿意回答邬飞霞了——
“他叫罗兴,家住洛阳城南太平庄。”
“你怎么认识他的?”
“这……唉,一言难尽。”
“那你就慢慢讲来。”
“大业七年上元日,我与亲人进城观灯,看见有人跳大面舞。那个领舞的少年身段漂亮极了,我就在那里等着,看他揭下假面的样子……后来我兄长去打听,才知道他是城南太平庄的罗兴。”
“你们是怎么有了私情?”
“十年之后了——就在洛阳围城的时候,我认识了他的胞姊罗凤莲——她本是被囚禁在洛阳宫里的,因为城防吃紧,军士们都上城去了,因此她偷跑了出来,就遇上了我。后来她不幸饿死,我用席子将她尸首裹了,藏在湖山石下。秦王克洛阳,释放无罪的囚徒,以礼安葬死者,我就把她的遗骸指出来了。后来罗姊停灵在净土寺,我自请致祭,就见着了罗兴。”
“你们就在那时私定终身?”
周丽春怔了怔。
“……算是吧。可现在也没用了。”
“你们当初拿什么当了信物?”
“哪里有什么信物?”周丽春苦笑了一声,“不过也好——何必留下怨种愁根,抱憾终身!”
“那可不同,若有信物,将来与你同埋,也就不枉相识一场了。”
周丽春沉默了一会儿,从头上摘下了梳子。
“我想起来一桩事——今日我到你这儿来,对婕妤说的是要把这梳子还给你。既然这么说了,这梳子就不好带回去——你留着吧。”
“你还真认真。”邬飞霞失笑了,“我又不缺。”
“送出宫去,给你女儿用也好啊。”
邬飞霞瞅了瞅周丽春,垂下眸子想了想,然后一抬眼,轻轻笑了笑:“好,那我就收下。”
※※※※※※※※※※※※※※※※※※※※
[1] 现在的胡琴都是钢弦的,音量要差一点,你要是听过丝弦的胡琴,你也会觉得在没有唢呐的时候,胡琴是可以竞争一下流氓乐器的。
[2] 《资治通鉴·唐纪六》记载:“世民每侍宴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终,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顾之不乐。诸妃嫔因密共谮世民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遗矣!’”
[3] 《旧唐书·列传第十四》记载:“建成、元吉又外结小人,内连嬖幸,高祖所宠张婕妤、尹德妃皆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