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它的第五年,我退下了青布衣,包头巾,换上了襦裙罗衫,绾了双云髻。
有客人踏门进来,那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
客人看见我惊讶地问:“咦?那青衣小兄弟呢?”
我答:“我是新来的。”
客人了然点头,揶揄道:“小丫头,你们掌柜的可真是好眼光,净挑水灵儿的来招揽生意。何时能见见你们掌柜啊?”
我说:“掌柜的只见她此生挚爱之物。”
客人佯装失落道:“早些年就听说了。诶,你这店规矩真奇怪。整天整夜不打烊的,可曾找见你们掌柜心爱之物?”
“找见了。”我听见自己说。
得到妆奁的第十年,新皇的子嗣都已添了八个。小镇上的人搬走了又搬进来,买豆花的老妪早已过世,她的孙子继承了她的衣钵,煮得一手好豆花,当得上“尚有豆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莼鲈。”
店门前的风铃依然每天稀稀拉拉地响起,店铺依然空旷,隐隐混着说不明的佛手香和血腥味儿。
我又褪下罗裙,换上了青布衫。
有客人进来看见我惊讶地问:“咦?那罗裙小丫头呢?”
我答:“我是新来的。”
客人了然点点头。
我默默抚了抚妆奁边儿。它的棱角隐现岁月痕迹,但我的手却光洁如初。
得到妆奁的第三十年,小镇里搬来了一位老先生,据说是京城里的说书先生。
这一天他坐在院门口,讲了前朝亡国将军的故事。院门口挤了好多大人孩子,都围着老先生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老先生说,亡国将军是个情深的,他青年丧妻,因怀念亡妻再未续弦。五年后先皇征他去前线抗敌,战死沙场后,满门被屠,府邸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留下。
“可怜呦——”老先生叹道,“情深不寿——”
众人都爱听那些京中大官人的风流韵事,又撺掇着让老先生讲讲更详细的。
老先生阖着茶杯,朝花夕拾般地,拾了一地枯萎,从容地捡起那经年往事,娓娓道来。
他捋着胡子,神叨叨地说:“那将军夫人有个稀世宝贝,人或说是一面铜镜,或说是一串佛珠,或说是一把抿子——其实哦,都错了,是一对玉耳环——”
我忍不住出言打断他的话:“也许是一台妆奁呢!”
老先生一噎,他扭头看见我,笑眯眯地说:“小丫头片子——”
众人哄笑一片。
得到妆奁的第三十年这天夜里,我终于打开了妆奁。
那里面只有一封薄薄的信,和几锭金子。
那信纸已风化变脆。写信的人也未曾想到,这封信要隔了这么久才重见天日吧。
信的内容很简短,上书:
“庶传之勿失,谨谢。”
我想,我一定吃不到长生卷了。
但是没关系,我没有口腹之欲的担忧。
因为我死在三十五年前。
三
“古书有记载,人死之后,魂灯不灭,有执念不解,则入魔障,尸身不毁,以生血活人阳寿饲则成煞。不归地府,不属天界,永世不得轮回,永生不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