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说,是一场三角恋。”安然思索了一下:“不,应该是四角恋。文见山喜欢白羽尘,白羽尘喜欢公子,而公子选了紫梅余音作为近身女侍,没选白羽尘。而余音,本来是喜欢文见山的,因为文对她没有任何心思,这才死了心跟公子去了。”
“什么什么跟什么?”石头很少听安然说这么多,脑子转圜不过来,听得一头雾水。
“余音就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紫梅?”石头问。
“不错。”
“她不是去执行任务了么?”石头又问。
“在这里,你知道的消息,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消息。”安然说。
石头明白他的意思,消息未必是真相,否则公子也不会将心腹全部安插在三司之内,三司作为夜杀门的眼睛和喉舌,必须全部掌握在公子手中,替公子监视,也要替公子说话。
“你想想,”安然说道:“时不时就会有人执行秘密任务,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石头回想一下,果真如此。
“这里边有人是任务失败,却并没有公布。”安然说道:“有人是不知何故,被秘密清理了。还有一种情况,女杀手,跟了公子了。”
“咦,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莫名消失的几名女子,好像都挺好看的。”石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公子还有这个癖好呢啊?”
“位高权重的男人,要何不可?”安然说道。
“哇!做女人就是好处多,要是被公子看上了,一下子平步青云啊,再也不用过那舐血搏命、生死无常的日子了。”石头很是羡慕:“只可惜我是个男人。”
安然扫了他一眼:“喜好男色的贵胄也不少,你怎知公子不喜欢?”
“那你说以我的姿色,公子能看上么?”石头嬉皮笑脸的问道。
“你去问公子啊,问我干嘛?”
“假如嘛,假如你是公子,能看上我么?”石头斜着身子倚靠在桌上,冲他抛了个媚眼。
安然气得脸都白了:“你还听不听?”
“哈哈哈!不逗你了!”石头笑得一抖一抖的:“你说文见山喜欢白羽尘,白羽尘喜欢公子,但公子喜欢余音,那照理说公子没有选白,文见山还可以继续追求她,不是正好么?为什么会打起来呢?”
“大概就是追得太紧了,白羽尘拒绝未果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安然说。
这倒是真的,夜杀门中大多是男人,大家都没什么机会,也没什么时间接触到女子,于男女之情,都不太懂。
“白羽尘拒绝文见山我倒是能理解,毕竟这个男人对于白来讲,的确没什么吸引力,但你说白喜欢公子,我还真是不太能理解。”石头说。
“鲤跃龙门为蛟,雀上枝头为凤,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安然说。
石头思索着,点了点头。
“我讲完了,可还有趣?”安然问。
石头了然,拿出铜笛问:“想听什么?”
安然走向窗前,看着窗外浓浓夜色。
“《行香子》吧。”安然说。
“噢?”石头眉毛一挑:“好意境。”
铜笛婉转,低吟浅唱,谁的相思,谁的愁肠。
《行香子述怀》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四节
一觉醒来,安然不在。石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昨夜,安然似乎有话对他说,却没有出口。
他看向安然的床铺,平整如新,几件随身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这家伙,石头心中暗骂,竟然趁我不备自己搬走了!
安然晋升紫竹,早已不可逆转,石头只是私心想着,昨天晋遴会出了意外状况,可以再推迟几天,不想这一刻来得如此快。
天气依旧清朗,广场上有人走来走去。
紫竹议事厅距离石头居所不远,他走得很快,仿佛害怕迟了一点,便来不及道别。
紫竹议事厅大门敞开着,非紫竹门中人,石头却进不去,他只能在门口等着,其实并不知能不能等到,甚至不知,安然是否已经与新的搭档,执行任务去了。
石头等在那里,觉得阳光很暖,秋风却很凉,像十二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安然的时候,那时安然很瘦很瘦,好像随时都可能死去,但他稚嫩的眼睛里,透着顽强与坚定,那个眼神,石头至今不忘。
深灰色的眼睛,如同秋水。
安然一袭紫衣,从紫竹议事厅走出来。这个颜色很衬他淡泊清冷的气质,这是整个夜杀门中,石头最喜欢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果然好看。
安然走到门口,便看到了石头像呆子一样站在那里,他停下脚步,对着石头微笑。
一个青竹,一个紫竹。
两人现在分属不同堂口,不可以私下单独接触。
石头的心里空空的,挤出一丝笑容,他想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
嗐!这是干嘛呀!石头心想,应该为他高兴呀,难道要一辈子窝在青竹么,如果不是被自己拖累,安然其实早应该晋升了。
两人仅隔数米,却如天涯两端,对视无言。
有时,我们身边相处太久的人,就慢慢变成了习惯,习惯他在,就像习惯了每一天,太阳都会升起。而如若有一天,那人不在了,你会觉得,心中的太阳落下了,永不再升起。如同此刻,安然站在阳光下紫衣缱缱,向着石头微笑,石头却只看见四周一片黑暗。
他的太阳,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