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不由分说,扒光了石头的衣服去看他的伤口。
肩上的肉已经开始腐化,感染的血液沿着血脉呈放射状向手臂和胸口扩散。医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去煮一些麻沸汤来,越浓越好。”医师向着李顺子说。
“医师,他的药方……”石头依旧不依不饶。
医师看了看石头执着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提笔写好药方交给韩卿。
安然一直昏迷着,他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石头一直牵着他的手。
“你的肩膀,不疼么?”医师看着石头,这个少年只剩半条命,却依旧没有花一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石头的眼睛始终看着安然,摇了摇头。
“你不好好照顾自己,他醒了,又该如何?”医师责问道。
石头听了,转过头看着医师:“我会好好治疗的。”
李顺子提着一大桶浓稠得呈酱黄色的麻沸汤,满头大汗地走了回来:“医师,麻沸汤好了。”
医师让他将麻沸汤倒入宽口的木盆中,将石头的整个肩头浸在药液里,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医师拿出一柄锋利的短刃银刀,将石头的肩头前后切开,银刀划过皮肤的瞬间,黑色的污血喷射出很远。
“你!”医师叫着李顺子:“过来帮忙。”
顺子赶忙走到近前。
一点点剔除腐肉,深可见骨。所有黑色的血管均被切开,流出的血液由黑变褐直至恢复正常的暗红。
治疗一直持续了将尽两个时辰,地上的血液一直淌到门口。石头已经疼得汗流浃背,银刀割得太深,麻沸汤已然无用,只能硬生生地挺过去。
石头的眼睛一直望着安然,韩卿已经按方熬药,给安然喂了一次下去。
“石头哥,安然哥的外伤,需要上药。”
在石头面前,韩卿不敢贸然脱下安然的衣服。
石头点头:“辛苦你了。”
韩卿将安然身上无数个血洞逐一擦拭干净,用熬好的药液敷好,再仔细包扎上。
“嗯。”安然突然轻哼了一声,韩卿不知自己触痛了哪里,赶紧停住。石头立刻一个箭步窜到安然身边。
“哎!你……还没上完药呢!”医师气恼地跟了过去。
安然的呼吸急促,眼皮开始跳动。
“石头哥,我什么也没干呀!”吓得韩卿连连解释。
“不干你事。”医师说:“他要醒了。”
四节
“安子!”石头在安然身旁轻轻唤着。
“你坐好!”医师把石头按在床边,手上继续为他厚厚地涂上药:“别忘了你也伤着呢!”
“石头……”安然沙哑疲惫地叫了一声,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安子,我在呢!”石头一边急忙答道,一边用唯一能动的手轻抚着他。
安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安子……”石头顿时哽咽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安然失神的眼睛看到石头的脸,浮出了一些神采,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好久不见……”
医师包扎好了石头的肩膀,带着李顺子和韩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替他们关好了房门。
安然努力地想抬起手去摸摸石头,却做不到,石头急忙抓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冰冷的手,冰冷的脸,在冰冷的乱世中,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温暖起来。心也一样。
“你疼吗”石头半卧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安然,眼睛里始终弥漫的一层雾气。
“不疼。”安然笑着,嘴唇青白:“那天没能让你吃上早饭,饿着你了吗?”
石头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不想让安然看见,把头埋在被子里。
“怎么你就出去一会儿就会被抓住了呢?你现在都那么厉害了。”石头把头轻靠在安然身上,又怕牵痛了安然的伤口,小心地控制着力度。
“我笨啊。”安然笑着说。
“他们是不是说要对我如何如何,你才……”石头想,一定是这样,不然以安然现在的身手,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被擒,他一定是没有反抗过。
不料安然却摇头否认了。石头不解地看着他。
安然示意石头靠近些,石头起身将头靠在安然枕边,安然小声地说:
“你要借的力,还差关键两步。”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如若安然反抗,他们两人便无法再在夜杀门继续潜伏下去,石头的计划便会落空,所以安然选择束手就擒,成全石头,即便他并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否可以活下来。
“安子……”
我该如何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