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惊雷滚滚
四月初八。
石头清早起来前厅后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他急急忙忙收拾停当一出门,打眼就看见了从大门口撤下来的招贴孤独地立在后院中,刺目的猩红色,似乎上面仍旧写着:特色酒品美人醉。
石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彼时与此刻,如此的相似,同样的奔走忙碌,同样的张灯结彩,同样的暴风雨前,就连“二掌柜”的脸都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石头明白,表象之下的本质早已不同,就像“二掌柜”,同样的皮囊,却已再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打扮一新的玉锦楼沉默着,已经准备好去见证下一次的欢愉与杀戮。
锦灯、戏台、纱影缭绕。
珍馐、美酒、十里飘香。
大堂内,“二掌柜”转来转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总觉得这里有疏漏,那里有差错,提心吊胆地四处查看,生怕一个不留神,晚上有哪里不够完美,自己的脑袋便保不住了。
“李顺子你们两个在这儿晃什么呢?赶紧去街上看看有动静没?”他站在柜前拿个鸡毛掸子吼道。
两人缩着脖子赶紧跑出去,远离这个是非地,人人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只有石头留心看见他们出门的时候,轻轻勾上了手指。
一阵暖意从石头心上散开,他扒着大门向外张望,忽然很盼着安然赶快到来。
天色渐暗,喧嚣渐息,夜宴一切准备就绪,明亮的灯光从玉锦楼的大堂中一直照耀到街市上,热切地等待着贵客驾临。
亥时刚过,李顺子快步跑了回来:“掌柜的,来了!”
“准备开席!”“二掌柜”急吼吼地对着所有人说。
忙而有序,丝竹响起,旖旎的舞姿翩翩,沉静的大堂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大人物的出场却出人意料的低调,未有通传,人已经进门了,睿王荣升睿亲王,衣着之华贵更胜从前,但排场并不大,只有云箫与几名亲从跟随,护卫的府兵一律留在外围。
睿亲王双手扶着白羽尘,她孕态明显,人也丰腴了一些,依旧一袭白衣,却在衣领前襟处绣了红梅,更显娇俏妩媚了。
九王扶白羽尘落座,紧随其后的一人,黑色红里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九王一手邀请,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公子,终于见面了。石头在忙碌着,眼睛却从未离开黑色的斗篷下,那张潜在黑暗中的脸,尽管那人的样子始终模糊,但他的冷酷与残忍却如此清晰地刻在石头的心头,杀害、灭门、利用,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如同踩死蚂蚁的那只鞋底,对着蚂蚁的尸体说,你生下来就该被我踩死,你认命吧。
可石头,从来就不是认命的蚂蚁。
石头聚焦的眼神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杀气。
九王身后一道温暖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相隔甚远,石头却一下子感受到了那里面汹涌的深情,把他从令人窒息的恨意中解脱出来。
对望无言,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二掌柜”亲自上菜,但也走不到近前,每次都由九王与公子随侍的人接下东西,再端上案桌,供二人享用。
空荡荡的大堂,只有歌舞伎在卖力地表演,几位贵宾轻声交谈,更显得天家富贵,高处不胜寒。
“二掌柜”忙得一头汗,趁着上菜的空当躲到楼梯后面与石头、李顺子几人站在一起,一面喘着气,一面不敢怠慢地时刻留意着贵宾的需求。
上过主菜,九王与公子喝过几杯,看起来相谈甚欢。
“掌柜的,您歇一会儿吧,我们先伺候一会儿,反正也不必布菜,就端过去几步路的事情,我们可以的。”李顺子笑吟吟地讨好着“二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