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飞机二点多出发,经济舱,打完折便宜得令人吃惊。三个小时接过三千公里的距离,机票只要二百元左右。
过完安检候机的时候,酒店的陆老板终于打来了电话。
“方先生。你好。”
“你好,陆老板。”
“在忙什么呢?”陆老板问。
“马上就要上飞机了,陆老板,过会你就该打不通我电话了。”方笑刚实话实说。
“啊,这就走了,真是匆忙,本来还想再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老板您客气了,已经承蒙款待了。”
“三亚是个好地方,有机会应该多来玩玩。”
“会的,陆老板,”方笑刚忍不住问:“原谅我的直率,我还在等你和股东们商量的结果。”
“是,我打电话来自然是为这个事情。我们再让一步,凑个整数,三亿。这是最终的底线了。”他说。
“好吧,我会按您的意思来做我的工作的。”
“那么,辛苦方先生了。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谢谢。那么再会了,陆老板。”
“再会。”
酒店方面果然还是以远高于方笑刚的估价,做了报价。上飞机前,他和雪莉把最终的报告做了提交,支持项目开展的同时,对酒店做了一亿三千万的估值。正式开展时的谈判,就交给后面的人了。
方笑刚得到了一个靠近窗户的座位,雪莉坐在他身边。飞机空着30%的座位,难怪要打折出售机票。
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飞机在平流层巡航的时候,方笑刚打开窗户,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
也许是出于心情好,风景美吧,他一直看着窗外,天空、云朵和大地。阳光照暖了脸,忍不住对着太阳看着,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雪莉问。
“看太阳打喷嚏啊,正常现象,你不知道吗?”他说。
“第一次听说。”雪莉摇头。
“你试试好了。”他让出阳光。
雪莉眯着眼看了一会,没有反应。
“我来示范。”他再看太阳,又是一个喷嚏。前排一个老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去了。
“好了,好了。”雪莉轻声说。
“我又没感冒。”方笑刚不满那个老妇人的眼神,再对着太阳看,这次看了五六秒,才打出一个喷嚏。意犹未尽,还想再打喷嚏,再接着看太阳。太阳强烈的光射得眼睛看别处都会有一个光斑了。
这次看了十多秒,喷嚏似打又打不出,张着嘴在那儿努力着。阳光在视网膜靠成的光斑越来越大,几乎看别的地方都要失明了,但是他还是像个孩子般在坚持着。
雪莉担心地看着他,直到他看了大半分钟了,还是没啥动作,反而睁大了眼睛在那儿看太阳。她忍不住去拉他,他却抬手阻止她。
阳光此时已经把方笑刚的整个视网膜印出了黑色的光影,后面他的眼睛似乎适应了强光,在一片晕晕的强光之中似乎有一种潜意识本能让他继续看着太阳不放松。平流层没有云朵,阳光毫无遮掩,瞳孔似乎变成了接收阳光的一个渠道,方笑刚整个人意识突然开始恍惚,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移开视线,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这次的直视持续时间非常长,雪莉认为都有十几分钟了,非常担心,但是他非常坚持不肯停止。过了很久很久,方笑刚突然闭上眼睛停止了直视太阳的行为,摸索着把窗户的挡板拉下来。
方笑刚闭眼静坐,雪莉问他:“你怎么样啦?”得不到回应。雪莉一手扶着他的肩,探下头去看他的脸,他闭着双眼如睡着了一般。
她去摇晃他的肩膀,他渐渐能动了,闭着眼睛问:“我刚才连续看了多久?”
“谁知道你,大概十几分钟吧。”雪莉气道。
“没有,你的错觉,应该是八分四十秒左右。”他摇头说。
“你现在眼睛还能用吗?”她哭笑不得地问。
方笑刚睁开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说:“暂时看不见东西。”
“我的天,你这不是傻吗?”她笑道。
方笑刚也笑笑,没有回她。他在这架三个小时的航班中剩下的时间基本在睡觉,四点多空姐发飞机餐他也没吃。
飞机降落了,前后的人都站起来准备下飞机。因为只有一个走道,大多数人站在座位上等待着。
“到啦,你能看见了吗?”雪莉问。
方笑刚睁了睁眼,摇头说:“暂时还不行,我们坐一会最后下。”雪莉扶着他的手臂等所有人下飞机,他们最后下。行李架上只有一个小包,他们的三个大旅行箱都托运了,要下飞机后再取。
她一手提着包,一手扶着方笑刚下飞机,他一下成了个盲人。总算飞机停靠的地方就是航站楼,不需要坐大巴,雪莉扶着他慢慢走。
“厕所在哪儿,我想上个厕所。”方笑刚对雪莉小声说。
这还真犯难,雪莉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你把我带到男厕所门口,我自己进去就行。”他说。
“你看不见不行吧?我们等人少一点我扶你进女厕所方便。”
“没事,我可以的。”
“一会我们直接去医院吧。”她说。
“先解决厕所问题再说吧,我急死了。”他说。
雪莉胆子不小,看准人走得差不多了,她直接扶着方笑刚进了男厕所。
“这是哪里?”他问。
“放心吧,是男厕所。”她帮他解裤带。
弄一半男厕所有人进来,看到雪莉都吓一跳。“这里有盲人,大家包涵一下。”她向别人解释。
来人点点头表示理解,进了有门的大号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