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善很讲究地拍了拍衣摆,他虽然娶了个中原人,到底能听懂的词汇有限,听完女鬼的一通解释开口道:“是从那边来,我看着很正常,没见着你们说的什么熔浆。”
祝辞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不合眼缘,对他的话也不能全信,但在这个时候祝辞扫到了背篓里的一只鸟窝。
鸟窝哪里都有,是个高树上都挂着几个,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很冒昧地伸手拿了起来。
这东西落在云天眼里却激起了怒火,“你也偷鸟窝?”种族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尽相同。
乏善莫名其妙道:“阴曹山里捡的。”
云天凑上去嗅了嗅,嗅出了熟悉的味道,抬起眼皮,“是我亲戚的那个,落在熔浆里头这树枝做的居然没烧成灰?”
祝辞绷了几天的弦松了一根,望着鸟窝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脆弱的鸟窝能完好无损,但无疑是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他甚至经由一个鸟窝,联想到梁寅一定安好地等在山里,还有余力能在火海中护住这个鸟窝,就像平时他护着自己那样,能看到别人珍视自己所赠之物的那份感情总是很让人动容。
乏善夺了回来,“别乱动,留着烧柴的。”边说着边放进了金盆里。
祝辞这才看到那个金盆,对乏善的警告置若罔闻,探手摸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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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寅在混沌中并不挣扎,周围有无数形形色色赶路的人从他生命中擦肩而过,直到他见到谢安。他蓦地记起来,火舌涨上来的最后一刻,灵台钻进了他身体,他也将谢安的尸体一起收进了手里。
所以他如今重遇西席,是终于被岩浆烧死了吗。
他一把拉住谢安,看到谢安的第一眼鼻梁酸楚起来,“西席,是你活了还是我死了?”
谢安脚步很快,拖着梁寅往前走了几步,神色如常,语速很快,“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梁寅不知怎么答,难道不是您出现在这里更奇怪吗,他又唤了一声,“西席,您去赶着做什么?”
“赶着死吧。”谢安收拾了很多东西装在口袋里,破开拦路的迷障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甬道。
越往前走梁寅越觉得熟悉,“阴曹山?您来这里做什么?”
谢安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话这么多的表情,几步走到山中塔祠前,在地戕王神像前磕了一个长头,缓缓开口:“梁寅,你听没听过鬼差?”
如果是从前,梁寅肯定答:“您没教过的我怎么知道?”可现在听到这话,他苦不堪言。
“我若是死了怕是要去做那个。”谢安说到此处,表情很漠然,梁寅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虚言,他确实做到了。
“我听友人提起过,那真是一个不太妙的地方,蛇虫鼠蚁,满地烂泥。”谢安光是说着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梁寅想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去?从前梁寅没机会问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就像祝辞问他的那样。
谢安抬起头仰视着远处的神像,“为了让他好过点。”
梁寅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西席。”关于这个称呼谢安与他探讨过很久,谢安自诩德高望重,“师父”二字衬不上他的学识与身份。
谢安不耐烦,“叫魂呢?做什么这么肉麻?”谢安这才正眼瞧他,“过来,没有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梁寅摇头,却没舍得过去,美梦由来最易醒,他不敢轻举妄动,“非常不好,除了您再没有个不嫌弃我的。”
谢安哈哈大笑,“其实我也嫌弃你。”
梁寅在笑声中睁开眼,所见所闻已经不是阴曹山里那一套了,周围有竹木散发的浓重清香和掩不住的血腥味,还有一只摸在他身上的手。
乏善拍掉祝辞的手,喝斥道:“不讲礼貌,来人家做客乱摸乱碰。”
梁寅看着祝辞收回手,想说句话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女鬼诧异:“夫君,你哪来的龙洗盆?”
乏善甩着袖子也不避讳,“守灵诵经,地戕开眼赏我的宝贝。”
祝辞收回视线,不想再与他周旋,对女鬼道:“麻烦帮我问问这位不怎么正经的戕师,怎么入阴曹山内,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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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也在加班,来得晚了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