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着最后的光走,穿行在笔直而空旷的公路上,赫然生出一种末世的豪情,决然而悲壮。
都说常年与大海和沙漠生活在一起的人,因看到的景色大多辽阔大气,所以心胸也更为宽广。
蒋纹盯着天边的光亮,她想,陈陷确实够心大的,他装着国家,装着使命,装着眼前这一切黄沙土地,所以,容不得他只装一个情字。
这有违背她极端的爱情观,她想得到一个人,那就必定身心都属于她,世界里只有她。
但她舍得放弃吗?
**
天黑之前,他们停在一处补给站休息,就几幢平房,外面停几辆越野车。
沿途基本属于无人区,走一个小时,路上一辆车都看不到的那种,这会儿有住宿的地方就行,也不指望达到什么条件。
无人区到夜间温度直低零下,陈陷和周正车里有常备的抗寒衣物,何岩也裹上了冲锋衣,蒋纹的冲锋衣放在行李箱里,她今早放进去了,忘记拿出来。
她下车,身上还是件单衣,冷风争先恐后从袖口里钻,卷起了她浑身的汗毛。
热度一秒钟消失殆尽,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小,但陈陷听见了。
他把冲锋衣脱下来,里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风很大,吹的他衣衫一股一股的,他走过来把衣服给她,蒋纹摇头,不要。
气温太低,冷的能呵出白气,她那身板弱的随时能被风吹断,陈陷来了脾气,“穿上!”
蒋纹没说话,干脆直接绕过他去问何岩拿钥匙。
陈陷手里拎着衣服,站在原地没有动。
何岩从兜里掏出来给她,就先和周正进去了,蒋纹回到车边,按开锁键,后备箱的门缓缓掀开,她拿手电筒一照,后备箱后来又七七八八放了一堆东西,还有何岩的机器和设备,她的行李箱搁在最里面,很不好拿。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先从最外面的搬起,一个补给用的油桶,很重,她的手已经冻的有点僵了,指头用不上力,搬的费劲儿。
陈陷站在那儿吸了一肚子的冷风,才把火稍微压下去点,他把冲锋衣丢进车里,走到她旁边,要接她手里的东西,蒋纹纹丝不动,尽管嘴里叼着手电筒,还是能听出来语气中的客气,客气中的疏离:
“谢谢,不用了。”
天太黑,平房那边的灯也只能照亮模糊的人形,手电筒的光是小范围的,只能打到他的前胸,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陈陷开了口,“这是备用的油,以防沿途没有加油站,如果打翻了,明天你就给我走着进喀什。”
蒋纹“嗯”了一声。
但是还是没松手,丝毫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
她的态度不咸不淡的,让陈陷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噼里啪啦烧起来,风越大,火越旺,他还要说什么,蒋纹又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陈陷:“你再说一遍?”
蒋纹重复的很快,但因为太冷的缘故,牙尖有点轻微的打颤,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寒风凛冽,一如眼前僵持不下的气氛。
陈陷往后退了一步,说:“把东西放下。”
蒋纹抱着油桶,黑夜里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再开口,声音里的忍耐全部消失,满满当当的威胁与警告:
“你放不放?”
蒋纹想说不放,但陈陷下一秒就踱到她面前,强行劫过她胳膊环着的那桶油,重新摞回车箱里,蒋纹还要过去搬,被他一把从后备箱跟前扯开。
他抬手扶住车后盖,猛然往下按,“砰”的一声,后盖刚一合上,蒋纹就被他甩到了后备箱上。
金属皮又冷又硬,石头块似的,蒋纹磕的痛呼一声,嘴里的手电筒也掉下去,她挣扎着要起身去捡,陈陷把她按回去,他力道大,此刻还带着怒意,蒋纹的脊背又是一次撞击,但嘴巴仍是一声不吭。
她摔红了眼睛,他看不到。
气温零下的沙漠荒滩,陈陷的臂膀就压在她身体两侧,离的太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发出的热量。
怒气冲冲。
他生气了。
蒋纹保持着冷静,“这样不太好吧。”
陈陷压着她,身体的肌肉全部绷起,他捏住她的手腕,眼睛漆黑漆黑的,泛出一点零星的光。
蒋纹撇开眼,“你说得对,我们不可能,我放弃了。”
陈陷的一字一句都是有进度条的,不知道哪个字就要爆发,“放弃什么了?”
蒋纹说:“你。”
她的身体战栗不止,心跳的很快,被陈陷的体温烫着。
“从明天起,我跟他们一样,你只是陈队,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
她还要说,陈陷没耐心听了,对着她的唇就咬上去,他的章法就是侵略式进攻,蒋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抿住嘴,他手伸过来,掐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扳,两人死磕了半天,蒋纹敌不过他,嘴唇被他撬开,没抵抗住,他的温度席卷而来。
嘶……
蒋纹第一次被亲的失去大脑思考能力。
她向来喜欢掌握主导,但陈陷不允许,她一动,他就把她按回去,死死压在车上,蒋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再一路延到后脑勺,她还没形成一个抱的姿势,陈陷松开她了。
他把她的手拿下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蒋纹,放弃我,你要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