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罗彬瀚反问道,“你见过她对谁有好脸色”
“那你也不能只写四个字吧好歹给个同学评语呀。”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生硬,似乎不想再提绘画方面的事。“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罗彬瀚顺着她说,“玩点游戏,看点小说,旅旅游,就是这类没什么水平的消遣。”
那些书在如今的成年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不过当时可把他们吓了一条。石颀回忆着她自己的学生时代,因为抛离当下的话题而放松了。说起为那些怪书而做过的噩梦时,她甚至会莞尔一笑。肯定是周雨或她妹妹搞错了。她这样对罗彬瀚说。把平时的读物不小心混进了画册里——可平时读这些东西也够怪了呀!她至今没好意思问那本《中世纪酷刑详解》到底是属于谁的。
石颀怔怔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思绪,不能说是友善的,可也谈不上厌恶。她好像正在某个镜头外远远地,隔着屏幕打量他。“所以,你们也是通过周雨认识的”
她一提起周雨,罗彬瀚不由想起了许多高中时的旧事。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在高中时代他们简直就是形影不离,但凡记住他的人便不会忘记周雨,反之也是一样。“周雨也留在市里。”他很快对石颀说,“我们上周还见过面。”
“我从没想过黑板报是件这么残酷的事。”他假装严肃地说。石颀立刻有点不好意思,但仍然辩解说那没什么不对。不管是多么无意义的小事,一旦投入得太久,人就很难再让自己不较真。“那么,”罗彬瀚一本正经地问,“你也了很多时间学绘画咯”
“是素描。”
那张黑白的莲图又浮现在罗彬瀚眼前了。他透过茶杯里的倒影观察着石颀,心想这确实能算是个共同点。可也还是太勉强了。周妤不是那种因为共同爱好就对你露出好脸色的人。“你后来不画了吗”他随口问,“还是现在也在画”
“怎么了”罗彬瀚敏锐地问。
绿灯在这时亮了,她抬步朝着街对面走去。罗彬瀚惯性地挡在她右边,眼睛则盯着左边的路口。“周雨的妹妹”他重复道,“你是说隔壁班那个特别阴沉的女生”
他和石颀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份套餐,接着便急不可待地请她把故事说完。就在罗彬瀚懵然无知之处,他自己班级的黑板报小组正在与“周雨的妹妹”进行残酷的学院争斗。他们觉得她有点专业过头了,就不得不去向周雨打听这位竞争对手的来历。这时他们才知道周雨有一位画家父亲(“根本不是啊!”罗彬瀚痛苦地插嘴。),并且把天赋完全遗传给了第二个孩子(罗彬瀚差点把头埋进茶壶里。)。这下他们觉得很难再有胜算了,不过还是尽了最后的努力,想问问周妤那些风格奇异的画作是否是从别的作品中临摹来的。周雨去替他们问了,后来转交给他们一整袋打印成册的复印画稿。画稿都像是私人作品,可是不知怎么,里头还混进了两本颇为吓人的书。一本是扉页上写有“赠周雨”字样的解剖学著作,里头附带着大幅彩印插图;另一本则是讲述中世纪酷刑的书,同样配有详实细致的插图。
石颀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的眉宇间有几分焦急,可是并不懊悔。拜罗彬瀚所赐,她今天多半要放某人的鸽子了。不过罗彬瀚觉得错也不全在自己,因为茶室里太安静了。从头到尾,他和石颀的手机都没响过一声,感觉像只坐了十分钟似的。
“你给我写过一句毕业赠言,还记得吗”他心血来潮地问,“猜猜看一共多少个字”
石颀的脸一下就红了,也可能是被茶水的热气蒸的。她这表现必定是没忘记了。“我觉得没必要写太多,”她辩解道,“写那些客套话太……总之没必要。”
“啊”罗彬瀚说,他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市场尽头,就站在明丽敞亮的冰蓝色大棚底下。街道对面林立着各类餐馆。他已经把相亲群的事情全忘了,只顾震惊地瞧着石颀。
“素描国画还是水彩画”
“是啊。”罗彬瀚说。他突然觉得石颀对周妤有点关注过头了。这种介意可能是因为天赋上的差距。不过,如果艺术才华的高低非得和阴损程度成正比,去选择一条做人的道路也未尝不好。
“没什么。平时的工作用不上,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小时候只是因为被父母报了兴趣班才去的。你呢你的爱好是什么”
听到她的说法时,罗彬瀚本能产生的念头是,石颀想让他帮忙参谋参谋相亲对象。这么想有自以为是的嫌疑,可他表妹以前真就干过,仿佛男人之间通过远观一眼就能识别出对方的道德水准似的。何人拥有这样的慧眼反正罗彬瀚觉得自己做不到。他正要推辞掉这个风险过大的任务,石颀又接着说:“很久没有见到高中认识的人了,你还和他们碰过头吗”
“有几个碰见过。”
他不想在石颀面前讲那件事,以免这场偶然的叙旧变得不大愉快。石颀也没注意到他的躲闪,而是专注地问:“你觉得她的个性很阴沉吗”
石颀转动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很多年不画了。”
“我不给别人下评语。”石颀立刻说。她这句话里有着今天整场叙旧中最为果断坚决的语气,显出这的确是她的重要原则。罗彬瀚本想说“你随便客套几句也行呀”,但明智地悬崖勒马了。他一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因为他和石颀之间本来没发生过多少交集。于是他装作无意地打开手机,然后惊讶地叫了起来——惊讶倒不全是装的。
“有些事情很想跟伱打听一下,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这种黑板报,向来被罗彬瀚当作表面功夫,可在班级之间还竞争得颇为激烈。他们总是输那么一点点,因为隔壁班做得实在太出色。某个学生能写一手特别漂亮的粉笔字,就跟打印出来的楷体字一样整齐美观;还有一个善于运用色彩的画手,把那几种单调至极的粉笔运用得很神妙,几乎就是栩栩如生,谁见了都很难移开目光。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了石颀,她对这位画画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周雨的妹妹——
“糟了。”他说,“我们聊了一个半小时了!”
“不,”罗彬瀚说,旋即有点诧异起来,“你知道他学医”
她所说的内容在罗彬瀚耳中完全是不同的意味。基本上,他不相信周妤干的任何一件坏事是无心而为,这女人无疑是有意地把两本不相干的书混进了画稿里,跟石颀开了个有点恶劣的小玩笑。她干嘛要这样作弄石颀呢这个恶作剧在罗彬瀚看来也不大像是出于厌恶——实际上周妤对于厌恶的人更倾向于无视,反倒是对熟人展现出那种略显刻薄的幽默。可是,不管怎么看,石颀和她都毫无瓜葛,石颀甚至都不清楚她和周雨的真正关系。
“周雨呢还有在联系我记得你们两个一直关系很好吧”
“摆什么样子”
“女儿的样子。”她说。罗彬瀚还想接着问,但她已经挥挥手臂,作出道别的姿态。
“下次碰面再聊吧。”她说完便快速地走开了。罗彬瀚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感到她简直比周妤更加神秘难测。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